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轮廓——城墙由流动的虚空构成,楼宇悬浮于时间断层之上,街道铺满破碎的因果线,每一粒尘埃,都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无相天,显形了!
虽只是投影,却已令在场所有长老当场跪伏,神魂欲裂,连思维都凝固成冰晶。
陆天命却神色不变,一步踏出,身影已立于星图之下,仰望那银光中的虚幻之城。
“娘,我来了。”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与生死界限,“你说过,虚族有三不可违:不可叛天道,不可逆因果,不可杀至亲。可他们杀了你,还说你罪该万死……那今日,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可违’。”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葬仙棺嗡然一震,自动飞起,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紧接着,他左手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划!
没有鲜血迸溅。
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光流,自伤口中汹涌而出,如江河决堤,如星河倒灌,尽数涌入棺身裂痕!
那裂痕,竟在银光浇灌之下,缓缓弥合——
但并非封死,而是……蜕变为一枚银色竖瞳!
竖瞳睁开,瞳仁深处,倒映出的不再是星空,而是一张苍白却温柔的女子面容。
她望着陆天命,唇角微扬,仿佛跨越万古,终于等到这一眼。
“孩子……”虚空中,似有极轻极柔的叹息响起,非耳所闻,直入神魂,“你终于……长这么大了。”
同一时刻,无相天投影剧烈震荡,银光骤然黯淡,整座虚幻之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城墙崩裂,楼宇倾颓,无数虚族文字自虚空中浮现,又迅速湮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撕扯、涂改!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自黑洞深处炸开!并非一人之声,而是亿万道声音叠加,带着无边惊惶与震怒,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第一次目睹自己信仰的基石,正在他人指尖寸寸崩塌!
陆天命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凝视着掌心棺上那枚新生的银瞳,眼中波澜不惊。
“娘,您当年被钉在棺盖上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这口棺,会成为您的眼睛?”
银瞳微微一闪,似有泪光流转。
而就在此时,大殿之外,一道清越剑鸣冲霄而起!
只见魏芳芳手持一柄素白长剑,剑尖直指穹顶星图,剑身缠绕着缕缕银灰色气流,竟是与陆天命眼中银光同源同质!
“陆天命!”她声音清亮,带着少女少有的决绝,“我魏家先祖,当年助你娘破开第一道‘虚妄障’,虽全族战死,却留下半卷《归墟引》!今日,我以魏氏血脉为祭,为你再开一道门!”
她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直刺星图黑洞中心!
剑身炸开,化作漫天银灰光雨,雨滴落地,竟凝成一座微型传送阵,阵纹核心,赫然是一枚与陆天命左手指痕一模一样的弯月印记!
“魏芳芳!”魏光失声惊呼,随即却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块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镜面早已模糊,却在银光映照下,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古老文字:
【魏氏守诺,三万年不坠。今引归墟,助君踏天!】
陆天命眸光微动,终于侧首,看了魏芳芳一眼。
那一眼,没有感激,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魏家守诺三万年……”他声音低沉,“今日,我陆天命,允你魏氏,永镇归墟之门一侧。自此之后,魏姓之人,不死不灭,不堕轮回,只要归墟尚存一日,尔等便是——门神。”
魏芳芳浑身一震,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却笑得灿若朝阳。
而就在这一刻,葬仙棺上银瞳骤然大亮!
一道银白光柱自瞳中射出,精准命中魏芳芳所化传送阵核心!
光柱贯穿虚空,竟在黑洞深处,硬生生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缝隙!缝隙之内,不再是混沌,而是一条流淌着星砂与记忆碎片的银色长廊——长廊尽头,隐约可见一扇半开的青铜巨门,门上镌刻着两个古拙大字:
归墟。
陆天命不再言语。
他抬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凝结出一朵银色莲台,莲台绽放,花瓣上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幼年时娘亲哼唱的摇篮曲,少年时在葬仙棺内吞吐混沌气的苦修,初遇妖妖时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疑……最后,定格在娘亲被钉于棺盖之上,银发散落如雪,却对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玉佩——玉佩正面,刻着“天命”二字,背面,却是尚未完成的“虚”字纹路。
他走到长廊入口,停步,回首。
目光扫过跪伏满地的天宝会长老,扫过震撼失语的魏光,最后,落在魏芳芳含泪带笑的脸上。
“告诉所有人,”他声音平静,却如天道敕令,响彻初始神土每一个角落,“从今日起,天命书院,更名为——归墟书院。”
“而我陆天命,不是什么少年至尊,不是什么剑道神帝……”
他抬手,轻轻按在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之上。
门后,传来亿万道锁链崩断的巨响,以及……一声压抑了万古的、悠长而悲怆的龙吟。
“我是归墟之主,亦是……虚族之敌。”
话音落,他推门而入。
银光吞没身影。
青铜巨门,轰然关闭。
只余下那枚银色竖瞳,静静悬浮于大殿半空,瞳仁深处,星河流转,仿佛在无声等待——
等待下一个,敢于叩响归墟之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