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铁锈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甜香，像熟透的浆果在密闭罐中发酵百年，甜得发腻，甜得令人作呕。

    第七百二十三级台阶。

    王伯突然踉跄跪倒，双手死死抠住石阶边缘。他指甲崩裂，鲜血顺指缝滴落，在镜面上溅开一朵朵妖艳红梅。他浑身筛糠般抖动，牙关咯咯作响：“不……不能下去……下面……是‘脐带’……”

    “脐带？”周游俯身扶他。

    王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映出周游身后——那面始终跟随的镜子里，此刻没有倒影，只有一条粗壮、搏动、覆盖着暗红血管的肉质管道，正从镜面深处缓缓探出，末端裂开花瓣状口器，丝丝缕缕的银色丝线从中垂落，如等待授粉的花蕊。

    “它在等……等‘母体’……”王伯嘶声道，“林雪小姐……她身上……有‘脐血’的味道……”

    话音未落，那肉质管道骤然暴长！末端口器大张，银丝如暴雨激射，目标直指三三后颈！

    周游拔剑！

    剑光如电，却劈在空处。银丝穿透剑影，径直没入三三后颈皮肤。没有伤口，没有血流，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顺着她颈侧青筋急速上行，直冲天灵。

    三三身体一震，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软倒。周游接住她，触手却是一片冰冷。她皮肤下，银纹疯狂游走，织成一张覆盖全脸的细密蛛网，而蛛网中央，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纯金，无虹膜，无瞳孔，只有一片熔金般的、绝对理性的光。

    “警告。”竖瞳凝视周游，声音却分属三人：三三的清越，库夏的苍老，以及——一道遥远、宏大、仿佛自星海彼岸传来的低语，“坐标锁定。锚点激活。欢迎回家，第零号回收协议执行体。”

    周游的手指深深掐进三三手腕，指节发白。他盯着那只金瞳，一字一句：“你是谁？”

    金瞳微微转动，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周游脸上：“我是‘守门人’。也是……你梦里那位，送琴的老者。”

    周游如遭雷击。

    “他骗了我。”金瞳毫无情绪波动，“不，是‘我’骗了你。所有梦境，所有指引，所有关于‘王下’的碎片……都是饵。饵的目标，从来不是你，周游。”

    它顿了顿，金光流转，三三的嘴唇无声开合，吐出最后七个字：

    “是诱捕‘天魔’的……诱饵。”

    就在此刻，整个螺旋阶梯剧烈震颤！黑曜石台阶寸寸龟裂，幽蓝光芒暴涨，映照出墙壁上骤然浮现的巨大浮雕——无数赤裸人形被锁链贯穿四肢，钉在齿轮与荆棘交织的巨轮之上。巨轮缓缓转动，人形随之撕裂、重组、再撕裂……而在巨轮中心，悬浮着一顶由断裂脊骨与凝固脑浆铸就的王冠。

    王冠之下，没有头颅。

    只有一张空白的、等待被填满的脸。

    “跑！”周游嘶吼，扛起三三转身狂奔。

    身后，凯尔与库夏家精锐已陷入苦战。那些被银丝感染的卫兵正从裂缝中爬出，肢体扭曲成非人角度，皮肤下鼓起搏动的肉瘤，瘤体破裂，钻出更多细小肉芽，缠向同伴脚踝。王伯瘫坐在地，面前摊开一本焦黑残册，指尖正颤抖着划过一行未干的朱砂批注：“……脐带即锁链，锁链即祭坛。当母体归位，天魔降世，白城将成其子宫，而吾等，皆为养料。”

    火把熄灭。

    黑暗吞噬一切。

    唯有三三后颈那点银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一颗即将点燃整个世界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