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灯光亮起，原本死寂的深井开始重新运作，燃料被加速输入，电路连通着机械，为发射做着最后准备。
同样的。
随着设备的运转，闻老头的身体融化的越来越快，甚至已经开始无法...
陈野将手里那卷泛着幽蓝微光的羊皮纸往周游面前一摊，指尖在某个被反复涂抹又擦去的符号上重重一点。那符号形似扭曲的藤蔓，末端却裂开三道细长竖瞳——正是周游在白书残页边缘见过七次、每次看完都需焚香静坐半个时辰才压得住心口翻涌的腥甜。
“老大小心。”陈野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撕碎，“这玩意不是破译出来的，是它自己……爬出来的。”
周游没应声，只伸手按住纸面。指尖刚触到那幽蓝纹路，整张羊皮纸骤然绷直如弓弦，嗡鸣声自纸背钻出，竟与他左耳深处某根从未苏醒过的听骨共振起来。眼前光影霎时倒转：不是幻象，不是记忆，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切片——他看见自己站在血月初升的第七夜，手中断邪剑尖正滴落一滴银灰色液体；那液体坠地未散，反而如活物般延展成一条细线，直直刺入脚下乐园地脉最幽暗的节点；而节点深处，盘踞着一枚比核桃略大、表面布满环状刻痕的灰白卵壳。
“……天命之茧。”周游喉结滚动，吐出这个词时舌根泛起铁锈味。
陈野猛地抬头：“您知道？”
“不。”周游盯着那滴银灰液体缓缓渗入卵壳缝隙，忽然抬脚碾碎脚下一块青砖，“我只记得碾碎它时，听见了三十三声心跳。”
话音未落，羊皮纸轰然自燃。幽蓝火焰舔舐纸面却不伤分毫，只将所有文字熔作液态金汞，在半空聚成三行不断坍缩又重组的字：
【茧破时，你将重拾被剜去的第三只眼】
【但睁开它之前，必须亲手剜下另一个人的双眼】
【——选吧，林雪左眼，或王平灵右眼】
火光映在周游瞳孔里，烧出两簇幽绿鬼火。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惊得城楼檐角铜铃齐震，震落三只栖息的夜枭。其中一只扑棱棱撞向陈野面门，陈野本能拔刀格挡，刀锋却劈中一片虚影——那夜枭在距他鼻尖半寸处化作灰烬，灰烬飘散间，隐约拼出半枚残缺印章：篆体“净世”二字之下，还压着半截断裂的蛇尾。
“净世军……”陈野抹掉溅在眉骨上的灰，“他们什么时候把爪子伸进天命茧的密文里了？”
周游却已转身走向城墙内侧。他解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吞炭火，烧得他眼尾沁出血丝。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的歪曲骤然加剧——原本只是光线扭曲的碎片，此刻竟浮现出无数半透明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躯干由无数条相互绞杀的锁链构成，每条锁链末端都悬着一枚晃动的青铜铃铛。当第一阵穿脑铃音响起时，周游袖中三枚铜钱同时炸裂，铜屑迸射如针，尽数钉入他左手掌心。
“许中尉！”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在！”许中尉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城墙阴影里，额头抵着冰凉石砖。
“传令，即刻起所有征召兵停止接触青铜制式兵器。把商会仓库里那批黑曜石箭镞全搬上来，让铸兵司连夜重锻箭簇——要双刃螺旋纹，刃口淬三遍玄阴水。”周游扯下染血的袖布缠紧手掌，血珠仍从布缝里渗出，在砖地上砸出七个梅花状血点，“另外，把张家合唱团调到西段城墙。让他们唱《安魂调》第七章，不准停，不准换气，直到我敲三下城墙砖。”
许中尉愕然抬头：“可那调子……传说会唤醒沉睡在地底三百年的‘守墓人’！”
“那就唤醒。”周游望向血月，月轮边缘正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守墓人不吃活人，只吃……迷路的魂。”
话音未落，整座乐园突然陷入死寂。连风都停了。所有士兵握枪的手背上，青筋突突跳动如活虫。周游感到后颈皮肤被无形之物舔舐，凉意顺着脊椎往下钻——那是被窥视的实感，比当初王伯的缝合怪更古老、更饥饿。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悬于半空。
掌心朝下。
下方百丈深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混凝土层里翻了个身。紧接着，东段城墙根部的排水渠口，汩汩涌出暗红色泥浆。泥浆里裹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银鳞，每片鳞上都蚀刻着微缩的《安魂调》乐谱。
陈野倒退两步，刀鞘撞在女墙发出空响：“老小……您早知道他们会来？”
“不。”周游凝视着泥浆中浮沉的银鳞，忽然弯腰掬起一捧，“我只知道，张家老头散播谣言那天，他书房梁木上结的蛛网，比正常多出七圈。”
他摊开手掌，泥浆顺指缝滴落。最后一滴悬在指尖将坠未坠时，整座城墙的砖缝里，sianeoly钻出七千二百只通体漆黑的蜘蛛。它们不爬不咬，只用八条腿在青砖上敲击——咚、咚、咚，节奏严丝合缝，正是《安魂调》第七章的拍子。
远处，第一具锁链人形已踏进护城河。河水未溅，只在它足下凹陷成镜面般的黑洞。黑洞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无数个重叠的周游：有的在焚香，有的在剜眼，有的正把断邪剑刺入自己心口——每个倒影嘴角都挂着相同弧度的笑。
“许中尉。”周游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像在哄睡惊厥的孩童，“去告诉三三，就说她要的答案，不在天上，而在地下第七层。让她带着王平灵，立刻去旧钟楼地下室——钥匙在她贴身荷包里，别问为什么。”
许中尉刚要领命，周游却突然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捏碎三块腕骨，陈野听见清脆的咔嚓声时，许中尉额角已暴起青筋。
“听着。”周游盯着他瞳孔深处，“如果三三打开地下室门后，看见门后站着的是我……你就砍断她右手小指。如果门后站着的是王平灵……你就砍断她左脚踝。如果门后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任由许中尉冷汗滴进自己衣领。
“你就把我刚才说的话，一个字不漏，说给三三听。”
许中尉喉结上下滚动，最终重重磕下头去，额角鲜血混着泥灰在青砖上拖出长长一道红痕。
周游松开手，转身走向城墙最高处的烽火台。途中经过一队搬运黑曜石箭镞的奴隶，他忽然停下，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把生锈短匕。匕首柄上刻着模糊的“文顿”家徽，周游拇指用力一刮，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赤铜色内衬——那根本不是文顿家的工艺，而是净世军“蜕皮匠”专用的活体金属锻造法。
他反手将匕首插回那人腰带，指尖在刀柄末端轻轻一叩。
当啷。
一声轻响。
三百步外，正指挥工匠加固塔楼基座的罗恩将军浑身剧震，手中铁锤哐当坠地。他猛地转身望来，脸上横亘的刀疤随着肌肉抽搐，竟缓缓渗出淡金色液体。那液体在月光下迅速凝结成一枚微型沙漏，沙漏里流动的不是沙，而是无数挣扎的人脸。
周游对着他颔首一笑，随即跃上烽火台最高阶。
此时，血月裂痕已蔓延至中心。月轮彻底破碎的刹那，所有锁链人形同时仰首，七千二百条锁链哗啦甩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