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吐槽了太极拳法一句,夏青正打算往下继续看。
结果却发现往后已经没有了其他提示。
进来之前,他除了自己又喝下一坛八千里路恢复状态之外,也将最后一坛留给了项羽。
...
血煞如墨,翻涌成云。
整片战场早已不是寻常人间该有的模样——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视线尽头;焦黑的碎石悬浮半空,被无形气压碾作齑粉;连风都凝滞了,只余下兵刃撕裂空气的尖啸、金铁交鸣的炸响,以及三人粗重如雷的呼吸声。
项羽的征袍早已染作暗红,赤发狂舞,眼瞳深处却愈发幽邃,似有两簇幽火在灰烬里静静燃烧。他一手提坛,一手握戟,腰间汉剑时出时没,足下踏步竟踩出玄奥七星之位,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炸开一圈猩红涟漪,仿佛踏的不是大地,而是万千亡魂垒就的祭台。
夏青喘息渐沉,喉头泛起铁锈味。方才一记“陷阵”硬撼项羽斩将,双臂经络几近撕裂,右肩甲胄崩开三道裂口,皮肉翻卷,却未见血——那血刚涌出,便被蒸腾热气裹挟着化作淡红雾气,旋即被周遭翻滚的煞气吞没。
他不敢停。
不能停。
一旦停顿,便是万劫不复。
可更令他心寒的,并非项羽愈发凌厉的攻势,而是自己体内那股异样——自饮下吕布所递之酒后,气血奔涌如江河倒灌,可越到后来,越觉四肢百骸隐隐发胀,筋脉如被无形丝线缠绕拉扯,每一次催动解牛神通,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经络寸断、五脏移位。
“这酒……不对劲。”他心头电闪,却无暇细想。
吕布亦不好受。
八千里路入腹,力量暴涨,可那暴涨之力却如野马脱缰,不受控地冲撞四肢百骸。他左臂小臂处青筋暴起,皮肤之下似有活物游走,每一次挥戟,虎口便崩开一道细口,血珠未落,已凝作暗红薄茧。他眸光灼灼,战意沸腾,可那战意深处,分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仿佛身体正被某种更古老、更蛮横的意志悄然侵蚀。
“某乃飞将!非汝傀儡!”他喉中低吼,方天画戟横扫而出,竟带起一声龙吟般的悲鸣。
项羽却笑了。
那不是胜者倨傲的笑,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你饮的不是酒。”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凿进二人识海,“是‘归墟’。”
轰——!
话音未落,其身后魔像虚影骤然睁目!
不再是狼烟所聚的阴云大魔,而是一尊通体漆黑、无面无相、仅以九道猩红纹路勾勒轮廓的混沌巨灵!它双手高举,掌心朝天,似托着一方正在坍缩的星穹。刹那之间,整片空间微微震颤,所有悬浮碎石、残兵断戟、乃至飘散血雾,皆如被无形巨手攥紧,猛地向内塌缩一瞬!
时间,仿佛被掐住咽喉。
夏青瞳孔骤缩——他看见了。
就在那塌缩的千分之一刹那,项羽脚边,一缕本该消散的血雾,竟逆向回流,重新汇入其掌心伤口;吕布劈出的戟风,在触及项羽衣角前半寸,凭空凝滞,继而反向倒卷,如溪流溯流而上;连他自己刚刚斩出的戟势,也于半途诡异地慢了半拍,仿佛整个世界忽然换了一套节律。
归墟。
并非吞噬,而是……回溯。
不是时光倒流,而是将一切“尚未完成”的动作、“尚未释放”的力道、“尚未抵达”的锋芒,尽数拖拽回爆发前的临界点,再由施术者亲手拨动、重写、引爆!
“原来如此……”夏青脑中电光炸裂,终于贯通所有线索——
为何项羽要借力?为何他反复饮酒?为何他始终不展绝杀,只一味抢攻、逼迫、压缩?
他在等。
等两人将自身武道推至极限,等气血奔涌至最盛,等神通蓄势至最满,等所有“即将发生”的杀招,都在同一刻抵达那一线崩断的阈值!
然后——归墟!
以自身为轴,将所有即将倾泻的威能,尽数收束、折叠、压缩,再以霸王之躯为熔炉,锻造成一击足以改写战局的……终焉之击!
“吕布!!”夏青嘶声暴喝,方天画戟猛然顿地,戟尖刺入地缝,竟引得整条裂缝迸发刺目金光,“退!!!”
不是后撤,而是——爆退!
他双脚蹬地,靴底炸开两团血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倒射,同时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吕布持戟的右手腕!
“退什么?!”吕布怒吼,戟势未收,反欲借势前冲。
“信我!!!”夏青双目赤红,声如裂帛,“他要的不是杀你我,是熔掉我们这一战的所有可能!若此刻不退,下一瞬,你我连同这方天地,都会被他铸进那一枪里!!!”
最后一字出口,他手腕猛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太极缠丝劲悍然爆发,竟生生将吕布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身躯拽得离地横移三尺!
就在二人身形错开的瞬息——
嗡!!!
整个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项羽立于原地,未动分毫。
可他手中霸王枪,却消失了。
不是被收起,不是被掷出,而是……在所有人视野中,彻彻底底地“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身前悬浮着的一点。
一点漆黑。
比最浓的墨更黑,比最深的井更静,比真空更空。
它无声无息,却让夏青与吕布同时感到灵魂被攥紧——那不是恐惧,是生命本能对“绝对否定”的战栗。
归墟之核。
所有被回溯、折叠、压缩的力道、煞气、神通、意志,尽数坍缩于此一点。它不散发威压,却让周遭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流速,都开始扭曲、衰减、湮灭。
“斩——”
项羽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没有尾音。
因为下一个字,已不可能再被任何生灵听见。
那一点漆黑,动了。
它没有轨迹,没有速度,只是“存在”本身,开始向二人延伸。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灰白晶簇,晶簇又无声粉碎;地面无声下陷,形成一条笔直、光滑、边缘锐利如刀削的黑色沟壑;沟壑两侧,所有事物——碎石、草茎、甚至方才溅落的血滴——都在接触黑线的刹那,化作最原始的、连灰烬都不剩的虚无。
这是真正的“抹除”。
不是杀死,不是毁灭,是让“曾经存在过”的事实本身,从因果链条中被强行剜去。
夏青脑中一片空白,唯有解牛神通疯狂示警——那不是招式,不是武技,是规则层面的“裁剪”!解牛可剖骨析筋,却剖不开“不存在”!
他下意识想抽戟格挡,可方天画戟戟尖触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