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那截布料,不是莱彻的残响。
是归寂之喉,刚刚“听见”了他们心中对莱彻最强烈的执念,于是立刻复刻出那件外套的影像,作为钓饵——钓出他们更深的恐惧、更炽的思念,从而汲取情绪能量,彻底撕裂这扇门!
“所以……”希里安缓缓抬起沸剑,剑尖不再指向地面,而是遥遥指向气密门内那片沸腾的“无光”,“它现在,正听着我们的心跳。”
话音落下,他忽然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而是带着铁锈味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他左手松开孤塔之盾,任其悬浮于身侧,盾面金纹疯狂流转;右手沸剑猛地向上一挑,赤红剑焰轰然炸开,却并非灼烧,而是化作漫天纷飞的、燃烧的赤色枫叶——每一片枫叶脉络中,都映着莱彻站在琉璃之梦号舷窗边,仰望绝境北方星穹的侧脸。
这是希里安的记忆。
他主动释放,主动点燃,主动将这最炽热、最鲜活、最不容置疑的“存在证明”,泼向那片贪婪的虚无。
“来啊。”他低语,声音却清晰传入布鲁斯与布雷克耳中,“听清楚——他活着。他记得我们。他还在路上。”
枫叶暴雨倾泻而下,撞入幽暗漩涡。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漩涡中心,那亿万蝉鸣骤然拔高、尖锐、失控!琥珀色晶体“咔嚓”一声,蛛网裂痕蔓延至整个杖身。布鲁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撑住短杖。
而气密门缝隙内,沸腾的“无光”第一次……退缩了。
那截深褐色布料,在枫叶掠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化为飞灰。飞灰未落,门缝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愈合,最终“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走廊重归死寂。
只有应急灯苟延残喘的微光,映着三人身上淋漓的冷汗,以及地板上尚未冷却的赤红烙印。
布雷克慢慢放下榴弹发射器,喉结滚动:“……结束了?”
布鲁斯拄着断裂的短杖,喘息粗重,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盯着希里安,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他刚才……把归寂之喉当成了扩音器?”
希里安没回答。他弯腰,拾起一片飘落在脚边的赤色枫叶。叶片触手温热,叶脉中的影像微微闪烁——莱彻的侧脸依旧沉静,目光穿透枫叶,投向未知远方。
他轻轻合拢手掌。
枫叶在掌心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冰冷的空气中。
远处,凄厉的妖魔啸叫不知何时停歇了。甲板外,只有腐植之地永不停歇的、粘稠的夜风声。
希里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廊道尽头那扇通往舰桥的合金门。脚步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走吧。”他说,“告诉西耶娜,左舷三号段……安全了。”
布鲁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断杖上那道狰狞裂痕,忽然咧嘴一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丝奇异的释然:“好嘞,队长。”
布雷克默默点头,抬手拍了拍希里安肩膀,动作很轻,却异常用力。
三人并肩而行,身影融入走廊尽头渐亮的应急灯光中。
无人回头。
那扇严丝合缝的维修气密门,静静伫立在阴影里。门框第三根铆钉上,静默引信的金色符文已黯淡无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永不融化的灰白色霜晶。
而在霜晶之下,铆钉金属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蓝色光点,正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