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文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两男一狗的身上来回折返,最终、重地落在了希里安的身上,像是审视货物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
历经诸多的挫折与厮杀后,希里安样貌、神情间,早已多了...
凄厉的啸叫尚未散尽,第一波妖魔已如黑潮般扑至舰体侧舷。腐植之地蒸腾的瘴气在夜色中翻涌,将那些扭曲的翼影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无数被剥去皮肉的肋骨在风中抽搐。希里安瞳孔骤缩——不是因数量,而是因形态:它们的脊椎自后颈突刺而出,节节延展成鞭状骨刃,末端裂开三瓣肉喙,正嘶鸣着喷吐出灰绿色的蚀雾。
“孢囊圣所的‘噬脊鸦’……”布鲁斯低吼一声,义手“咔嗒”弹出三枚旋转刀轮,“它们啃过武库之城的外墙,现在闻着我们身上的焦痕来了。”
布雷克没说话,只将左手按在腰间短铳的握把上,右臂外侧装甲无声滑开,露出一枚幽蓝脉动的晶簇——那是旅团配发的源能稳定器,专为夜间高频交火而设。他目光扫过希里安左臂缠绕的孤塔之盾纹路,又掠过布鲁斯肩甲下若隐若现的旧日战痕,喉结微动:“挡第一波,别让蚀雾渗进通风口。”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噬脊鸦已撞上舰体外层的虚光屏障。滋啦——电弧炸裂声中,状裂痕。屏障明灭不定,警报灯瞬间由琥珀转为猩红。
“屏障撑不过五轮!”希里安低喝,沸剑自虚影中抽出,剑身未燃,却已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雾。他反手一挥,剑气劈开浓雾,两头正俯冲的鸦影被从中斩断,断口处没有血,只喷涌出大团粘稠的、带着甜腥味的孢子云。
布鲁斯已跃上舷墙。它后爪蹬碎合金护栏,义手刀轮高速旋斩,在身前织成一道银亮光幕。“嗤嗤”数声,四只鸦翼被齐根削落,残躯坠入下方翻滚的腐殖泥沼,瞬间被吞没。它头也不回地喊:“希里安!左侧通风井有动静——那东西爬得比鸦还快!”
希里安猛然转身。果然,一条暗褐色的、布满吸盘的触须正从通风井格栅缝隙里钻出,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鳞隙间还嵌着半枚锈蚀的齿轮——那是武库之城守卫机甲的残骸。触须顶端缓缓裂开,露出一圈环形锯齿,正对准最近的船员后颈。
“是活体共生体!”布雷克短铳暴响,三发蓝焰子弹钉入触须基部。鳞片崩飞,但锯齿口猛地张大,竟将子弹尽数咬碎,齿缝间迸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希里安不再犹豫。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通风井,沸剑横扫,剑锋未及触须,灼热气流已将其前端烤得焦黑蜷曲。可就在剑刃即将斩落的刹那,那截触须突然向内塌陷,像被无形巨口吸走,只余格栅上几滴冒着青烟的黏液。
“躲了?”布鲁斯皱眉。
“不。”希里安剑尖垂地,喘息微重,“它在等……等我们分神。”
话音未落,整段上层甲板突然剧烈震颤!不是来自外部撞击,而是自舰体内部——沉闷如巨兽心跳的“咚”声自下方传来,连带着脚底钢板嗡嗡共振。所有船员脚步一晃,有人扶住栏杆才没摔倒。
布雷克脸色变了:“动力舱?不对……是琉璃之梦号的方向!”
希里安心头一紧。他猛地抬头,透过上方观察穹顶,只见琉璃之梦号悬挂处的合金吊索正在无声绷紧,吊索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纹,裂纹深处,有极其微弱的、与沸剑同源的赤红光晕正一明一灭,如同濒死心脏的搏动。
“莱彻的载具在共鸣……”布鲁斯声音发紧,“它在响应什么?”
“不是响应。”希里安盯着那抹赤红,忽然想起盖板下长廊尽头,那扇门牌上无法解读的文字旁,被刻意留出的空白——那里本该有归寂之力,却空无一物。“是求救。”
他话音未落,震动骤然加剧!轰隆——一声闷响自琉璃之梦号底部炸开,并非爆炸,而是某种庞大结构被强行撑开的撕裂声。吊索上金纹暴涨,赤光如血涌出,瞬间染红半片甲板。紧接着,所有正在扑击的噬脊鸦齐齐僵住,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琉璃之梦号方向。
它们在看。
更准确地说,是在“被引导着”看。
希里安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攥紧沸剑,却感到剑柄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仿佛剑灵正与那赤光遥相呼应。就在此时,布雷克腰间的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杂音,随即,一个沙哑、破碎、每个音节都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的声音强行挤了进来:
“……咳……执炬人……希里安……”
是莱彻的声音。但绝非他记忆中的语调——干涩、滞涩,仿佛声带正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每个词都裹着灵界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回响频率。
“……琉璃……之梦……没‘锚’……在你手上……”
“锚?”布鲁斯浑身汗毛倒竖,“他疯了?拿载具当锚?灵界没有固定坐标,锚只会把它撕成碎片!”
“……不是锚……”莱彻的声音断续传来,背景里有沉闷的搏击声与玻璃碎裂的脆响,“是‘镜’……照见……拒亡者真名的……镜……”
希里安脑中电光石火。他猛地记起莱彻曾说过的话:“清醒派虚妄者不靠遗忘行走,靠的是……折射。”当时自己只当是比喻。此刻,琉璃之梦号外壳上流淌的赤光,正诡异地在甲板积水里投下倒影——那倒影里没有舰体,没有妖魔,只有一条无限延伸的、两侧布满紧闭房门的幽邃长廊。而长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竟与希里安手中沸剑的赤红一模一样。
“他在用载具当镜子……”希里安喃喃,“照见拒亡者藏在灵界褶皱里的真名……所以载具在共鸣,所以噬脊鸦被吸引……它们不是敌人,是‘回响’!”
仿佛印证他的话,所有噬脊鸦脖颈处的皮肤骤然龟裂,裂口内没有血肉,只有无数细小的、跳动的赤色符文——正是琉璃之梦号倒影中长廊墙壁上那些无法解读文字的微缩版!符文亮起的瞬间,整片夜空的瘴气被无声抽空,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墨蓝天幕。天幕上,星轨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重叠,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下沉。
“拒亡者……”布鲁斯声音发颤,“它在借妖魔的‘回响’,把真名投影到现实……它要锚定坐标,撕开灵界裂缝!”
布雷克已抬起短铳,枪口对准漩涡中心,手指扣紧扳机:“打碎它!”
“不能打!”希里安厉喝,沸剑横档在布雷克枪口前,“那是莱彻的锚点!打碎它,琉璃之梦号会彻底崩解,莱彻也会被永远锁死在灵界夹缝!”
“那怎么办?等着它把整个破晓之牙号拖进去?!”布鲁斯怒吼,义手刀轮狂转,劈开一只趁机扑来的噬脊鸦,鸦尸落地化作灰烬,灰烬里却滚出一颗浑圆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眼球——眼球瞳孔里,正倒映着长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希里安盯着那颗眼球,心念电转。莱彻的信、雨果的附注、归寂之力失效的便签……所有线索如碎镜般在他脑中急速拼合。那张便签最后一句——“全世界最不该记起此处的人,正是你自己”——并非警告,而是钥匙!莱彻预判了自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