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凉得它打了个喷嚏,“现在归我管。”
塔塔下意识点头,又猛摇头,最后只把通行证攥得更紧。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佐娅径直走向东侧第三间门——门牌号被刮花了,只剩个模糊的“3”,但门框边缘有道新鲜刮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描摹过。
她抬手欲推。
塔塔突然用爪子扒拉她小腿:“等等!”
佐娅侧眸。
塔塔急得胡须乱颤,指向门缝底下:“有光!但钢琴声在楼下……这屋子不该亮着!”
佐娅凝视门缝。
那里确实渗出一线昏黄——不是电灯,是烛火。而且火光在跳动,频率异常缓慢,如同垂死心脏的搏动。
她收回手,指尖凝聚起一粒比针尖更小的星火,轻轻抵在门锁孔上。
滋……
没有声响,锁芯内部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冰晶碎裂的脆响。
佐娅推开门。
烛光泼洒而出。
化妆室不大,四壁挂满蒙尘的演出海报,角落立着面布满蛛网的落地镜。镜前坐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正用镊子夹着一张泛黄照片,缓缓送向烛焰。
火舌舔上照片一角,焦黑迅速蔓延。
塔塔看清了照片上的人——年轻版的艾伦·维斯特,搂着个戴鸢尾花冠的女子,笑容灿烂得刺眼。而女子左眼下方,赫然有道与艾伦一模一样的浅疤。
佐娅的脚步声让男人动作一顿。
他没回头,只将照片完全投入火焰,看着它蜷曲、变黑、化为灰蝶。
“你们来得比预期早。”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三天。”
佐娅缓步走近,银发在烛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你认识我?”
男人终于转过身。
烛光映亮他的脸——正是艾伦·维斯特。但此刻他左眼瞳孔竟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蒙着层陈年雾翳,而右眼却清澈如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佐娅。
“我当然认识你。”他扯出一个笑,右眼弯起,左眼却毫无波动,“希尔维娅的女儿。我亲手给她系上缚星锁链时,你才这么高。”他抬手比划到腰际,指尖微微颤抖,“那时你哭得真响,像只呛了水的小银狐。”
塔塔浑身寒毛倒竖。
佐娅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月光掠过刀锋:“所以,你烧这张照片,是在忏悔?”
“不。”艾伦摇头,灰白左眼忽然渗出一滴血泪,顺着他颧骨滑落,“我在毁掉最后一个证据——证明希尔维娅当年,是自愿走进地牢的。”
佐娅脚步一顿。
塔塔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
“自愿?”佐娅声音很轻,烛火在她紫眸里明明灭灭,“她被剜去左眼时,也是自愿的?”
艾伦沉默片刻,忽然掀开燕尾服袖口。
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红色印记——扭曲的藤蔓缠绕着破碎的月轮,藤蔓间隙,密密麻麻嵌着数百颗微小星点。
“蚀月回路。”佐娅瞳孔骤缩。
“对。”艾伦扯下袖口,血泪已干,“希尔维娅教我的。她说,这是唯一能暂时压制‘星蚀症’的方法——那种会让施法者在月圆之夜暴毙的诅咒。而代价,”他盯着佐娅,“是每月一次,向至高森林献祭一名月瞳精灵的星核。”
塔塔看见佐娅的手指在身侧绷紧,指节泛白。
“她骗了你。”佐娅一字一顿,“星蚀症根本不存在。那是高等精灵伪造的典籍,专门用来控制我们族人的枷锁。”
艾伦笑了,右眼弯成月牙:“可她信了。直到临死前,她都在替我修改蚀月回路的阵图……为了让我活久一点。”
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
佐娅忽然抬手,一缕星火射向艾伦右眼。
艾伦不躲不闪。
星火没入他瞳孔,却未灼伤,反而如水滴融入湖泊,荡开一圈微光涟漪。他右眼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行细小星文:
【契约未解,誓约犹存】
佐娅的手僵在半空。
塔塔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母亲签下的契约,”艾伦轻声说,“用她的星核为引,以你的血脉为契。只要契约未解,鸢尾剧场每晚九点整,就会准时上演一场‘月蚀幻剧’——所有观众,包括你那位人类主人,都会在幻剧中重复经历‘至高森林沦陷’的每一秒。”
他顿了顿,右眼星光流转:“而今晚九点,是最后一场。”
佐娅的银发无风狂舞,紫眸中星云翻涌欲裂。
塔塔却突然窜上前,把通行证拍在化妆台上:“那……那主人的通行证!是不是也能进剧场?”
艾伦看向那张卡片,灰白左眼第一次有了波动:“哦?他拿到了前台通行证……难怪幽影之手选中他。”他忽然倾身向前,右眼星光暴涨,“孩子,你猜他今晚会坐在哪个位置?”
佐娅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叠于胸前,银发如瀑垂落,遮住了她低垂的眼睫。
再抬头时,紫眸已化作两口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不需要猜。”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需要,让时间停在八点五十九分。”
塔塔看见她指尖开始渗出细密血珠,每一滴都悬而不落,凝成一颗微小的猩红星体,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艾伦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疯了……强行冻结时间流,会引爆你体内的蚀月回路!”
“那就引爆吧。”佐娅嘴角微扬,血珠滴落,砸在地毯上却未渗透,而是悬浮而起,与掌心星体共振,“反正,”她紫眸中映出塔塔惊恐的脸,“你们这群刽子手,从来就不配活在正确的时间线上。”
烛火疯狂摇曳。
整栋建筑开始震颤。
塔塔听见楼下钢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玻璃窗同时爆裂的脆响。
它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只见佐娅双掌猛然合十——
轰!!!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只有绝对的寂静,如黑色潮水般从化妆室奔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条走廊、整座剧场、整条永明街区。
塔塔最后的意识,是看见自己爪子里的通行证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字:
【见证者:塔塔·费尔南德斯】
而窗外,夕阳正悬在天际,凝固成一枚燃烧的铜币。
时间,停在八点五十九分零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