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微不可察的元气潮汐。
蚀天君将晶体纳入眉心。
刹那间,他看见自己站在时间长河之畔,上游是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并肩而立,下游是无数面目模糊的修行者踏浪而来;左右两岸,则站着庄周、兮萝、太上老君、幽冥府君……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期待。
蚀天君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青阳,无玄阴,无悲喜,无得失。
唯有一片浩瀚星空,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大门。
门外,九十九株奇树已长成参天巨木,枝桠交错间,垂下九十九道虹桥,直通三界各处。虹桥尽头,无数修士正踏上征途,有人背负竹简,有人手握菜刀,有人牵着耕牛,有人怀抱婴孩……他们步履坚定,目光清澈,仿佛奔赴的不是未知的修行之路,而是久别重逢的故园。
蚀天君迈步踏上最近一道虹桥。
虹桥微颤,映出他身后九华宫全貌——宫阙飞檐已尽数化作青铜古卷,卷轴舒展,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修行法门,字字鲜活,仿佛随时会跃出纸面化作真人。
他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下时,虹桥尽头,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正仰头观望,手中竹篮里装着几枚刚摘的野果。
少年看见蚀天君,咧嘴一笑,举起一枚最大最红的果子:“前辈,尝尝?我刚从后山摘的,甜得很!”
蚀天君停下脚步,接过果子。
果皮温润,果肉饱满,咬一口,汁水迸溅,清甜中带着一丝微涩,恰如初春新茶,苦尽甘来。
他嚼着果肉,望着少年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发梢,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挠挠头,嘿嘿笑道:“阿土。土地的土。”
蚀天君点点头,将果核轻轻抛入虹桥之下。
果核坠落途中,迎风而涨,化作一座玲珑小山,山顶一株小树破土而出,枝头结着三枚青涩果子。
“阿土。”蚀天君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三界每个角落,“从今日起,你便是九华宫第一位记名弟子。”
少年怔住,随即狂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虹桥之上:“弟子阿土,拜见师尊!”
蚀天君没再看他,继续向前走去。
虹桥尽头,第二个人已在等候。
那是个瞎眼的老妪,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槐木拐杖,听见脚步声,枯瘦的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倒映着蚀天君渐行渐远的背影。
蚀天君驻足,俯身,就着老妪手中陶碗,饮了一口清水。
水入喉,凉意沁脾,竟让他想起幼时母亲熬的米汤。
他直起身,对老妪深深一揖:“多谢婆婆。”
老妪咧嘴一笑,豁牙间漏风:“不谢不谢,老头子临走前说了,若有穿黑袍的后生路过,就把这碗水给他喝。他说……这水里泡着半部《仙道入门》,谁喝下去,谁就是半个师父。”
蚀天君怔然。
原来早在千年前,就有人为他备好了第一课。
他转身,望向虹桥延伸的远方。
那里,还有九十七道虹桥在等待,还有九十七个故事在发生,还有九十七种可能,在破土而出。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