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出声招呼,茅舍里也没有反应,如今他推开门,跟金瞎子面对面,金瞎子却也像没看见。
这是──
李玉楼心头震动,一步跨了进去。
“别动他!”
身后传来一声甜美娇喝,跟着是一阵香风,西门飞霜已来到他的身边,美目凝注,满脸惊容:“他已经死了!”
找到金瞎子了,可是人已经死了,完了,那儿再找线索去?
李玉楼睁开了眼,扬起了眉,冷怒之威逼人。
西门飞霜轻声道:“别这么吓人!”
李玉楼立即惊醒,倏敛威态,他没有说话,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西门飞霜上前一步,细看金瞎子,娇靥上再现惊容:“竟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既没有外伤,也不像有内伤,除非他是中了一种奇特的毒,不然不会这样死法,难道会是‘无影之毒’?”
李玉楼心头一震,旋即道:“不可能,他不会是中了‘无影之毒’。”
西门飞霜转过脸来道:“何以见得?”
李玉楼道:“因为对我暗施‘无影之毒’的,就是他。”
西门飞霜猛一怔:“怎么说,他对你暗施‘无影之毒’?”
李玉楼点头道:“不错。”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要找他的原因?”
“那天晚上,他约我在秦淮之旁的小茅屋见面,离开小茅屋之后,我发觉中了毒,最后支持不住,栽入河中,承蒙姑娘施救,保住性命。
今天我找到书棚去,他没有开棚,我打听不出他的住处,只好到小茅屋去,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没想到在那儿碰见了姑娘──”
静静听毕,西门飞霜摇了头:“不可能,他不可能是那种对人暗下毒手的人,尤其是对你这么个人。”
李玉楼道:“我也认为不可能,我也不信,无如──”
他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你跟他可有什么仇怨?”
李玉楼道:“毫无仇怨,反之,他倒是个来践二十年之约的朋友。”
西门飞霜诧声道:“二十年之约?”
她当然诧异,二十年前,李玉楼才多大? 李玉楼道:“二十年前,他跟我一位老人家有约。”
西门飞霜轻“哦”了声道:“原来是跟你一位老人家有约,我说嘛──”
话锋一顿,接问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约?”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不愿再瞒姑娘,二十年前,先父母遭逢变故,双双被害惨死,他是唯一知道真象的人。
当时我在襁褓中,被位老人家路过救去,他亲口答应那位老人家,化名金瞎子,隐于金陵‘夫子庙’,候我二十年,告诉我先父母被害的真象──”
西门飞霜惊叹出声:“原来如此,世间竟有他这种人,怪不得他从不跟人交往,原来他是化名,为了等你,为了履行一个二十年的诺言──你那位老人家,就这么信得过他?”
李玉楼道:“是的,他对我那位老人家,绝不会,也绝不敢食言背信。”
“既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暗施‘无影之毒’害你?”
“我就是想不通,可是我确是跟他见过面之后中的‘无影之毒’。”
“那除非当年令尊、令堂的被害跟他有关,当时你被人所救,他无法赶尽杀绝,所以才隐忍下来苦等你二十年,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的深沉与毅力,也就太可怕了!”
“不可能,我那位老人家知道他,也绝不会看错他!”
“那么,就在这二十年之间,他遭逢了什么变故,改变了他?”
李玉楼苦笑道:“我也曾这么想过,可是──”
西门飞霜道:“你说金瞎子是他的化名,那么他的真名实姓是──”
李玉楼道:“司徒飞。”
西门飞霜一怔:“侠盗司徒飞?原来他竟会是──我听说过,怪不得武林中说二十年前司徒飞突然离奇的失踪了,原来──他经常到我船上去,我也算是他唯一的朋友,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话锋忽然一顿,目光急凝:“你我去得晚,加以他二十年前就失了踪,所以你我都没见过他,对不对?”
李玉楼道:“不错!”
西门飞霜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司徒飞?”
李玉楼道:“姑娘是说──”
西门飞霜道:“就不会有人知道他隐姓埋名,要苦等二十年──”
李玉楼截口道:“姑娘的意思我懂了,不可能,我头一次到书棚里找到他的时候,他问我的几句话,都是当年跟我那位老人家约定的,司徒飞他有可能被害,有可能被人假冒替代,但他却是个极重信义,宁死不屈的人!”
西门飞霜道:“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可能在二十年后的今天暗施‘无影之毒’害你了。
即便是他,以为害你之后也难逃一死,一个武林中人,自绝的方法很多,又怎么会选择住处,当门而坐,这么个死法?”
李玉楼苦笑道:“我实在想不通──”
西门飞霜忽然截口道:“会不会另有第三者,知道先前无法假冒他,取代他,一直隐身左右。
等到你来跟他连络,约期再见之后,因为时机成熟,先杀他灭口,然后又假冒他害你,在二十年后的今天赶尽杀绝?”
李玉楼道:“我想不出还有第三者,姑娘跟他交往过一段时日,是否知道──”
西门飞霜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不跟人交往,没有朋友。”
李玉楼皱皱眉。
西门飞霜又道:“我虽然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可是根据你所说的,加上我对他的认识,我敢说他绝不会暗施‘无影之毒’害你,一定有第三者。”
李玉楼道:“可是──”
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西门飞霜美目中忽现奋光:“慢着,自当年亲口许诺后,他就要苦等你二十年,二十年不是短时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生老病死人谁能冤,他能不预作防范──”
李玉楼忙道:“姑娘是说──”
西门飞霜道:“我是说,以他这么个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应该预作防范,预作安排,也就是说他应该把要告诉你的,预留下来,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写下来──”
李玉楼心头一阵跳。
只听西门飞霜叫道:“小红、小绿,进来帮忙分头找。”
小红、小绿应声走进来。
四个人分头找,金瞎子的住处就这么一明两暗,三间茅屋,家俱陈设也都相当简陋,四个人几几乎找遍了,只差没把地皮翻过来了,可是,休说是片纸只字了,就是一点可疑的东西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