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目光扫过远处餐厅二楼——宁修远正倚在落地窗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显然看见了楼下这一幕,却没下来,只是微微颔首,像在致意。
“因为他知道,一旦签下那份代言,他就不再是‘软饭男’了。”林砚秋声音渐冷,“他会变成‘宁修远’——那个能单日撬动百亿市值的操盘手,那个能让好莱坞制片厂连夜改剧本的编剧,那个被三大唱片公司竞价哄抢的制作人。而你母亲,会立刻收到二十份匿名举报信,指控你‘勾结外资,图谋庄氏’。”
庄晴晴浑身发冷。
她忽然懂了宁修远为何在饭桌上说“出道于我而言,不过多赚点钱”,懂了他为何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挂在嘴边,懂了他为何在果果面前,永远只是那个笨拙却温柔的爸爸。
他在用整个职业生涯,为她筑一道看不见的墙。
一道以自我贬损为砖,以世俗羞辱为泥,以七年沉默为梁柱的墙。
“所以……”庄晴晴喉头哽咽,却强迫自己问出最后一句,“他到底有多强?”
林砚秋没直接回答。她只是抬手,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a4纸——边缘已微微卷曲,纸面有数道被反复折叠又抚平的折痕。
她将纸递给庄晴晴。
庄晴晴接过来,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纸上是手写体,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
【宁修远,2017.3.12】
【于港交所暗盘,单日做空“恒盛地产”,获利17.3亿港币】
【2018.9.5】
【以“星辰数据”为壳,收购濒临破产的“青藤影业”,三个月内重组剧本库、签约七名新锐导演、重启三部积压ip,首轮融资即达4.2亿美元】
【2019.11.22】
【为许青缨定制专辑《蚀》,全专词曲编监制,全球流媒体播放破28亿次,创华语女歌手历史纪录】
【2020.6.30】
【主导“云栖计划”,构建虚拟偶像孵化体系,旗下“洛璃”单曲《雾都》上线72小时登顶billboardhot100,系华语音乐史上首次】
【2021.4.17】
【秘密操盘“新天地娱乐”ipo路演,调整承销团结构、优化财务模型,使发行估值提升39,上市首日股价暴涨61】
【2022.12.8】
【以个人名义收购“白鹭滩影视基地”72股权,拒绝所有冠名权与商业植入,仅要求保留原名及所有老胶片档案室】
【附注:以上操作,均未使用本人身份,未签署任何法律文件,未收取分文酬劳。所有收益,转入“晴果教育信托基金”,受益人为庄晴晴、宁果果二人,不可撤销,不可追索。】
最后一页空白处,另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浅,像是后来补上:
【第七次失败,是假的。我赢了。但输给了晴晴。】
庄晴晴盯着那行字,视线彻底模糊。
滚烫的液体砸在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恰好覆盖住“晴果”二字。
她忽然想起许青缨曾在某个深夜醉酒后搂着她的肩膀,指着窗外霓虹说:“晴晴,你知道最奢侈的浪漫是什么吗?不是送你钻石,是帮你把所有烂摊子,都悄悄收拾干净,再笑着问你要不要吃宵夜。”
当时她只当是玩笑。
原来那不是玩笑。
是有人把命拆成零件,一颗颗拧进她生活的齿轮里,只为让她永远不必听见崩裂声。
“妈……”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他……一直都在?”
林砚秋静静看着她,终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那道蜿蜒的泪痕。
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掌控百亿资本的女枭雄,倒像三十年前,第一次抱起襁褓中女儿时那样。
“他从来都在。”她说,“只是你没低头看过脚边的影子。”
远处,宁修远仍站在窗边。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没看这边,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慢慢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晴晴的晴,果果的果,修远的修。】
风起了。
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庄晴晴脚边。
她忽然弯腰,捡起方才踢飞的那只高跟鞋,鞋跟上沾着一点灰,她低头,用袖口仔仔细细擦干净。
然后,她挺直脊背,走向那辆黑色奔驰。
果果追上来,仰着小脸:“妈妈,外婆说爸爸不是超人。”
庄晴晴蹲下来,额头抵住儿子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嗯。但超人也会累,所以……妈妈以后,得学会接住他。”
她站起身,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车。
而是转身,望向餐厅二楼。
宁修远恰好在此时转过头。
四目相接。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她,比了个小小的、标准的“ok”手势。
拇指与食指圈成圆,其余三指舒展——
那是他们初遇时,她在投行年会上做并购案演示,他坐在台下第一排,全程没碰手机,只在她讲完最后一组数据时,朝她举了这个手势。
意思是:完美。
庄晴晴回以一笑。
不是董事会上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
是眼里有光,唇边带暖,眼角微微弯起的真实笑意。
她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车身平稳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林砚秋仍站在原地,身影挺拔如初。而那辆劳斯莱斯,早已无声无息驶离街角,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内,果果抱着平板,忽然点开一段音频。
是宁修远录的《星轨》清唱版,没伴奏,只有人声。他唱到副歌时气息微颤,却固执地保持着那个降e调的长音,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始终不裂的弦。
庄晴晴闭上眼,听着那声音。
忽然伸手,解开安全带。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下意识减速。
庄晴晴却只是倾身向前,指尖悬在车载音响面板上方半寸,迟迟没有按下播放键。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忽然开口:“张叔,下周董事会……推后。”
司机愣了下:“庄总,那可是定好的议程。”
“推后。”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所有议题撤掉。只留一条——”
她顿了顿,指尖终于落下,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