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呼吸微滞。
“后来呢？”
“后来？”葫芦嗤笑一声，“剑祖持此剑，斩了三十三位同阶道祖，劈开九重仙界壁垒，最后……一剑刺向‘道之源头’，结果反被源头之力震碎剑身，连带自身大道崩解，只余这一截残剑，跌落此界，沉眠至今。”
“所以……”牧天眼神灼灼，“它需要修复？”
“不。”葫芦道，“它需要‘认主’。唯有走‘无敌之道’，且心念纯粹到不染丝毫杂念者，才能承受其内蕴藏的‘无’之本源。否则，触之即化飞灰，连灵魂印记都不剩。”
牧天沉默片刻，忽而笑了：“那正好。”
他迈步，踏出崖沿。
没有御空，没有借力，就这样平平常常，一步迈出。
南光瞪圆双眼：“牧兄你——”
话音未落，牧天身影已消失于原地。
下一瞬，他已立于基座之上，距那柄素白无痕剑，仅三尺之遥。
狂暴的蚀魄罡残余气流在他周身三寸处自动凝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屏障，仿佛连煞气都在本能臣服。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缓缓向前。
就在指尖距离剑身尚有半尺之时——
嗡……
无痕剑毫无征兆地轻颤起来。
那道贯穿剑身的透明裂痕，竟泛起丝丝缕缕的银辉，如活物般沿着裂痕游走，继而，整柄剑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朦胧白影。
“它在试你。”葫芦道，“若心有畏惧，剑气会先斩你神魂；若心存贪念，剑气会焚你真元；若心怀犹疑，剑气会断你道基。”
牧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旋转的白影，看着那游走的银辉，看着那裂痕深处，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诞生、在毁灭、在呐喊、在寂灭……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葫芦耳中，也传入这片空间每一粒尘埃之内：
“我不求无敌于天下。”
“我只求……此心所向，剑必所至。”
“纵前路是天帝血，是混沌火，是万劫渊，是道之坟，亦不退半步。”
“——此即吾道。”
话音落，最后一字余韵未散。
铮！！！
无痕剑骤然静止！
那道透明裂痕，银辉暴涨，轰然炸开！
不是崩裂，而是……绽放！
万千银辉如星雨倾泻，尽数涌入牧天眉心！
他身体剧震，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剑纹，由眉心蔓延至脖颈，至双手，至足底，最终在脚踝处交汇，形成一个完整、古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玄奥的剑形印记。
轰隆——！
整座基座猛地一沉，向下陷落数十丈！
而牧天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决堤洪流，轰然奔涌！
不是真元，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
是“势”。
是“意”。
是“道”本身凝练到极致的具象！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瞳仁，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银白星海，星海中央，一柄素白之剑缓缓沉浮，剑尖所指，万法退避，万道俯首。
“成了。”葫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无痕认主。你的无敌剑道，从此……真正有了脊梁。”
就在此时——
“哼！好大的胆子！”
一声冷喝撕裂长空！
数道流光自远处秃山之巅暴射而来，为首者身着玄金云纹袍，面容冷峻，腰悬一柄赤红长剑，剑鞘上烙印着一枚燃烧的九瓣莲徽记。
“玄火宗，祝焱！”
“见过祝师兄！”南光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山崖，“这……这位是……”
“闭嘴！”祝焱目光如刀，死死钉在牧天身上，尤其盯住他眉心那抹尚未散去的银辉，“此剑乃我玄火宗先祖遗宝，尔等宵小，竟敢擅动？！”
他身后三人，两男一女，皆是地道领域第七境修为，气息雄浑如山岳，此刻齐齐踏前一步，灵压如潮，轰然碾向牧天！
焚炎狮怒吼，赤焰冲天而起；悬虎獠牙森然，虎啸震得秃山簌簌落石。
牧天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银辉流转，顺着指尖蔓延而下，于两指之间，凝成一道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开一切的银色剑气。
他抬眸，望向祝焱，眼神平静，却让后者心头莫名一悸。
“你玄火宗先祖？”牧天声音平淡，“可曾持此剑，斩过天帝？”
祝焱面色一僵。
“可曾持此剑，劈开九重仙界？”
祝焱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可曾持此剑……”牧天指尖银芒暴涨，指向祝焱眉心，“一念之间，令你神魂俱灭？”
轰——！
祝焱身后三人，其中一人骤然闷哼，七窍飙血，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竟在牧天这一指之下，神魂受创！
“你……！”祝焱又惊又怒，手按剑柄，赤红长剑嗡嗡震颤，欲要出鞘。
“等等！”南光突然嘶声大喊，指着牧天脚下基座，“祝师兄快看！那基座上的古纹……动了！”
众人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那八棱基座之上，原本黯淡的暗金古纹，此刻正一寸寸亮起，光芒由黑转金，由金转银，最终化作与牧天眉心印记一模一样的银色剑纹！纹路流转，隐隐构成一幅……微型的、不断旋转的星图！
“这是……剑祖留下的‘封印’？！”祝焱瞳孔骤缩，“不……是‘钥匙’！只有无痕剑主，才能激活此纹！”
他猛地抬头，望向牧天，眼神剧烈变幻，惊、惧、狂热、贪婪……最终尽数化为一抹狠戾：“既然如此……杀了他，取剑！”
“杀！”其余三人齐声厉喝，不再保留，三道地道巅峰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赤色巨爪，裹挟焚山煮海之势，当头朝牧天抓下！
牧天依旧未动。
他只是将并拢的两指，轻轻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指尖延伸而出，看似缓慢，却在瞬息之间，跨越数十丈距离，轻轻搭在那赤色巨爪的爪心。
嗤——
仿佛热刀切牛油。
那足以捏碎地道圆满强者肉身的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