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戈拉·布兰度。而眼前这位公主，金发之下隐约可见额角胎记，形状恰似半枚破损的齿轮。

    门外传来布兰度的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茉莉却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按在法瑞拉胸前。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别信布兰度。”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给您的每份情报，都在加速克莱尔的消散。”她指尖突然发力，按进他胸膛——黑骨应声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深处，一团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看清楚了吗？这才是您真正的‘心脏’。”

    法瑞拉低头。幽蓝火苗中浮现出熔炉镇地窖的影像：十二具焦尸围成圆阵，中央石台上的克莱尔正撕开自己胸口，将那颗缀满金符的水晶按进老国王胸腔。水晶触碰到国王皮肤的瞬间，所有焦尸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窝，眼窝深处燃烧着同样的幽蓝火焰。

    影像碎裂前的最后一帧，是克莱尔转过头，对着镜头微笑。她左眼瞳孔里，清晰映出法瑞拉此刻的脸。

    茉莉的手收回时，指尖沾着一点幽蓝火灰。她将火灰抹在自己唇上，鲜红顿时化作暗紫。“现在，您有两个选择。”她后退一步，让月光完整笼罩自己，“带着这枚齿轮去熔炉镇，或者……”

    她指向培育仓。冰霜已尽数消融，肉茧表面浮现出细微血管，正随着某种遥远的节律搏动。那搏动声越来越响，渐渐盖过牢房外所有的嘈杂，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擂鼓：

    咚！咚！咚！

    ——是心跳。

    法瑞拉缓缓抬起左手。黑骨指节一根根屈起，捏成拳头。拳心处，幽蓝火焰腾地窜高三尺，焰心凝出一枚旋转的沙漏虚影。沙漏上半部盛满灰烬，下半部却空空如也。

    他没看茉莉，目光穿透牢房墙壁，落在遥远北方的地平线上。那里，熔炉镇的烟囱正喷吐着永不熄灭的黑烟，烟柱顶端，隐约可见十二只乌鸦盘旋，每只乌鸦爪下都抓着半截断裂的银簪。

    “第三把钥匙，”他声音低沉如地底岩浆奔涌，“得用您的血来浇铸。”

    茉莉笑了。这次笑容真实得令人心碎。她解开左腕袖口，露出一截苍白小臂，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请。”她将手臂递向那簇幽蓝火焰，“但提醒您——布兰度的实验室里，存着三百二十七瓶我的血液样本。每一瓶，都掺了微量的‘时间锈蚀剂’。”

    火焰舔舐上她皮肤的刹那，整座牢房的砖石开始剥落灰白色粉末。粉末飘散途中，竟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正在融化的冰晶蝴蝶。每只蝴蝶翅膀上，都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小字：

    【凋灵注视：100%】

    法瑞拉终于彻底明白了。所谓“委托”，从来不是交易，而是献祭的契约。而那位始终沉默的史蒂夫……他低头看向培育仓，肉茧表面，两颗白点正缓缓分离，其中一颗悄然浮起，悬停在幽蓝火焰上方，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小的、由金粉勾勒的克莱尔侧脸。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克莱尔从时间的绞索中，一寸寸拽回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