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卢卡斯中士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握紧枪械,压低身子,在撤退和前进间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接着,便不再迟疑的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摸去:尽管两颗心脏都在因为恐惧而砰砰的跳,但多恩之子的步伐却并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摸出了通讯器,随时准备向那些穿黑色甲胄的禁军们发送讯息。
即便他会被瞬间杀死,但只要他成功把位置信息发出去,他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帝国之拳已经悄悄摸到了那个声音的附近,他探出头,将视野跨过了眼前的最后一个转角。
接着,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台铁人?
天呐,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
卢卡斯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本能的尖叫出声: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台此生所见过的最恐怖的杀人机器,那是一台只会出现在最可怖的噩梦里的金属巨骸,他至少比最高大的原体伏尔甘还要高出一倍,尽管浑身上下能够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都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拆了个干净,但即便如此,哪怕只剩下残破的躯干,卢卡斯也能轻易找出数百个能够夺人性命的利器。
这是一台真正的杀人机器,在它那完全用机械所驱散的赤红双眸中,燃烧着对于任何智慧生命的刻骨仇恨,一旦让他走出了黑牢的大门,天知道整个神圣泰拉将为此而付出多少血的代价?
而正当卢卡斯想摁下那些黑甲禁军们交给他的通讯器时,他突然发现,哪怕是如此害人的远古怪物,此时也正陷入到一场困难的缠斗中:他停留在这里,并非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一个更强的敌人,正准备在这里杀死他。
那是……一条蛇?
一条巨大的,如金属一样的蛇?
卢卡斯眨了眨眼睛。
他今天已经看到了太多足以碾碎他的整个世界观的东西了。
无论是前所未有的铁人杀戮者:还是这条正在有条不紊的杀死铁人的巨蛇。
没错。
哪怕是如此强大的杀人机器,在这场战斗中也稳稳的落入了下风,卢卡斯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奋力挣扎,却对那条千变万化的金属之蛇毫无办法可言,他的拳头击打在随时可以融化并重组的银色上,口中咆哮的火焰却令对方毫发无伤。
他在不甘中扭动着,徒劳的挥舞着自己仅剩下的每一种武器:但当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巨蛇的躯体牢牢的缠住,让这超过十米高的怪物轰然倒地的时候,战斗的胜负早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们纠缠着,厮杀着,彼此之间不断的破坏和腐蚀着,直到那双充斥着万年仇恨的赤红双眸,在极度不甘的嘶哑中,如同失去了能量般暗了下去:铁人庞大的躯体在几乎同一时间失去了动作。
真快啊……
卢卡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仅仅几分钟而已:这不过是一场略有些波折的压倒性胜利。
但问题是:那个足以彻底击倒巨型铁人的神秘生物,如果他同样是趁乱逃脱出黑佬束缚的东西的话,那么他给神圣泰拉带来的危机岂不是会更大吗?
想到这里,卢卡斯静悄悄的,准备将自己的身子缩回来,然后发送信息。
但就在他刚刚开始移动的时候,那条金属的蛇已经转过头来。
死死地盯住了他。
“!”
刹那间,帝国之拳如坠冰窟。
他感受到了……那是死亡的气息。
没错,从那金属之蛇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气息。
死亡,寂灭,疯狂……
还有……
……
“父亲?”
卢卡斯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从自己的嘴唇里跑出来的,但没来由的,情不自禁的,他本人完全忍不住的,在看到那条给他带来死亡危机感的金属之蛇时,他的肉体,他的思维和血脉深处的本能,却不约而同的操纵着他的嘴唇,说出了那个词。
没错。
“父亲!”
他再次怔怔地开口,完全顾不上手上砰然掉落的通讯器,和身后不远处的脚步。
不……不,不!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它只是一块金属,它甚至不是人,它被关在了黑牢里面。
但……
没错。
那是他的:父亲,基因之父。
卢卡斯深深地呼吸着。
那种血脉最深处的召唤,那种源自于基因种子的强制服从。
永远都做不了假。
那……那真的是他的父亲。
即便是两百年的征战历程,带给卢卡斯震撼的总和,也不比这短短的两秒钟更多。
他如雕塑般呆愣在原地,甚至没有发现那条金属之蛇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远去了。
从头到尾,这无情的杀手甚至懒得搭理这个出现在自己附近的阿斯塔特。
这条巨蛇向着黑佬的更深处,那些依旧在散发出危险声音的地方前进,将卢卡斯扔在了原地,任凭他如岩石般僵硬。
直到另一只宽阔的大手,按住了卢卡斯中士的肩膀,才将他唤回到现实中。
“清醒过来,士兵。”
那是罗格多恩的声音。
“大……大人?”
卢卡斯呆愣愣的抬起头来。
“您怎么来了。”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了这里的战斗声。”
多恩瞥了眼那具铁人的骸骨,然后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通讯器,按了下去。
“这里有一具铁人,已经失能,派遣足够的人手将其押回牢笼。”
“不,不是我做的:路上要小心,真正的凶手可能并未完全离开。”
说完这一切,泰拉禁卫这才将目光看向了那名甚至站不起来的阿斯塔特。
“好了,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我……”
卢卡斯长大了嘴巴。
他该怎么说?他该怎么跟自己的基因之父解释刚才的那一切?
“我看到了一条金属的蛇。”
“金属的蛇?”
多恩皱起了眉头。
“它击倒了那个铁人?”
“对。”
卢卡斯点了点头。
“我亲眼看到的,而且我从那条金属蛇的身上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
卢卡斯亲眼所见,多恩那张原本就称得上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