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完了奖励后，白牧才有空去看一眼这个新开放的“真实模式”。
简单来说，真实模式是一个拓展类的“社区剧本”，是消耗社区时间去进行的模式。...
白牧蹲在陶俑前，铜灯搁在膝头，火苗微颤，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那鬼童去了没多久，便窸窸窣窣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这次不是畏缩着贴墙挪，而是踮着脚尖，赤着一双青灰的小脚，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走得极慢，像怕惊扰了地上浮着的一层薄灰。
它停在离白牧三步远的地方，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铃。
铃身斑驳，绿锈爬满弧线，铃舌却意外地光洁，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它不敢递得太近，只把小手往前送了送，指尖微微发抖，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瞳里映着铜灯的光，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星。
白牧没伸手去接，只轻轻吹了口气，铜灯火焰倏地一矮，整个墓室霎时暗了半分。鬼童肩膀一缩，但没退，反而把铜铃又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你自己的？”白牧问，声音放得很低，几乎算不上说话，只是气音。
鬼童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最后咬住下唇，用指甲在自己手腕内侧划了一道——没有血，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旧伤结痂后又被刮开。它指了指铃铛，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再指了指远处那些歪斜的涂鸦。
白牧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它自己的铃，是它生前挂过的铃。工匠给每个孩子系上一枚，说“响一声，魂不散；响三声，路不偏”，是引魂归位的法器，也是……活人给死人定下的最后一道规矩。
他慢慢伸出手，鬼童猛地一颤，却没躲。白牧指尖擦过它冰凉的手背，接过铜铃。铃身沉甸甸的，锈迹底下透出一点温润的铜色，仿佛还存着活人的体温。
就在他指尖触到铃舌的刹那——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不是他晃的，也不是风拂的。铃舌自己动了。
白牧心头一跳，抬眼看向鬼童。它正仰着脸，嘴唇无声地张合，喉咙里滚出一串气音，断续、嘶哑，却奇异地带着韵律，像一首被遗忘多年的童谣：
“红门开，白门闭，
纸马驮我过桥西。
桥下水，不流冰，
照见娘亲梳头影……”
它唱得极慢，每吐一个字，远处陶俑坑里的阴影就微微一颤。白牧没打断，只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余响似有若无地悬在空气里，像一根将断未断的蛛丝。
墓室静得能听见铜灯灯芯爆裂的微响。
然后，所有陶俑坑洞边缘，悄然渗出极淡的雾气。不是阴寒刺骨的鬼气，而是一种近乎湿润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薄霭，缓缓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条模糊的路径——从白牧脚下延伸出去，绕过三座高耸的石椁，穿过一道坍塌半截的拱门残骸，最终指向墓室最深处那堵看似严丝合缝的岩壁。
白牧盯着那条雾径看了三秒，转头问鬼童：“这路，通哪儿？”
鬼童没答，只歪着头，忽然伸出小指，指向白牧腰间——那里挂着天子玉龙佩。玉佩此刻正泛着一层极淡的金晕，比先前更亮，也更沉，仿佛有呼吸般微微起伏。
白牧怔了一下，下意识按住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玉面的瞬间，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不是画面，是触感。
粗糙的麻布摩擦掌心，烈日灼烤后颈，蝉鸣震耳欲聋。他穿着粗布短褂，赤脚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手里攥着半块硬得硌牙的粟饼。前方是排成一线的孩子，每人脖颈上都系着一枚铜铃，叮当、叮当、叮当……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慌。领头的中年男人穿深褐袍，腰悬长剑，背影挺直如松，却始终没回头。路边槐树浓荫下，几个妇人蹲着抹泪，手帕绞得发白，却没人敢哭出声。
“……祭陵童。”
这三个字浮上来时，白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是“看见”了那段记忆，而是“记得”。可他明明没经历过。他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的滨海市，父母是普通中学教师，童年记忆里只有暑假补习班和电子游戏机厅的霓虹光。可此刻，那黄土路的烫、粟饼的粗粝、铜铃的震颤，全都真实得让他喉头发紧。
鬼童静静看着他，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陶俑底座上快速划了几道——不是字，是符号：一个圆，中间一点，外围三道螺旋线，像被风吹散的烟。
白牧瞳孔骤缩。
这符号，他在天子玉龙佩背面见过。当时只当是装饰纹样，如今再看，那一点正是玉佩中央天然沁色形成的朱砂痣，三道螺旋……分明是某种古老纪年方式。
“你们……认识这块玉？”他声音哑了。
鬼童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指着玉佩，再指指自己胸口，做了个“按进去”的动作。
白牧低头，盯着玉佩。金晕流转，隐约可见玉质深处有细微脉络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他忽然想起进入墓穴前，系统提示音冰冷宣告：“弑神者”称号触发被动威慑……可刚才换回“Witch的朋友”时，鬼童才敢现身。而此刻，玉佩因鬼童靠近而异动，是否意味着——这玉佩本身，才是它们真正畏惧或依附之物？不是称号，不是铜灯，甚至不是白牧这个人……
念头刚起，脚下雾径忽然剧烈翻涌！远处岩壁传来沉闷的“咔哒”声，仿佛巨兽咬合齿槽。白牧猛地抬头，只见那堵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正从中裂开一道窄缝，缝隙里透出幽蓝冷光，像深海裂缝下涌动的磷火。
与此同时，所有陶俑坑洞里的雾气尽数倒卷，汇入那道缝隙。鬼童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白牧衣角，力道大得惊人。它不再畏惧，只拼命拽他，小嘴开合，声音终于不再是气音，而是清晰、急促、带着哭腔的三个字：
“别过去！”
白牧没动。
他盯着那幽蓝缝隙，心跳如擂鼓。缝隙在扩大，蓝光渐盛，光晕边缘竟浮现出细密文字——不是篆隶，不是甲骨，而是某种由光点构成的流动符文，每一笔划都像活蛇游走，看得久了，视网膜上竟残留灼烧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摸向物品栏，想取出记录仪。手指碰到冰冷金属外壳的刹那，鬼童突然松开他衣角，反手抓起地上一块碎陶片，狠狠朝自己左腕划去！
没有血。
只有一道灰白裂痕绽开，裂痕深处，竟渗出点点幽蓝微光，与岩壁缝隙中的光同源。它把发光的手腕举到白牧眼前，又指指岩壁，再指指自己心口，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铜铃塞进白牧掌心，铃舌“叮”一声脆响，震得白牧虎口发麻。
“……守门的。”鬼童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稚嫩童音，而是一重叠、苍老、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的嗡鸣，“它醒了。你带玉来，它认你。可玉里封着的……是你自己啊。”
白牧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