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吓得连连后退,扶起还晕头转向的刀疤脸,仓皇朝巷子另一头逃去。脚步声凌乱,很快消失在拐角。
凌辰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巷子里的动静。远处传来坊市的嘈杂声,近处只有风吹过巷道的呜咽,还有自己逐渐平复的呼吸。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锈还是血。
将短刀插在腰间,凌辰转身回到原地。
药材包裹还在地上,麻绳有些松动,但里面的药材包完好无损。米面和肉蛋散落在一旁,鸡蛋碎了两颗,蛋清蛋黄流了一地,在青石板上摊开黏腻的一滩,散发着腥气。
凌辰蹲下身,仔细检查包裹。
十二包益气散药材,一包未少。米面袋子被划破一个小口,漏出些许米粒,但无大碍。猪肉用油纸包着,沾了些尘土。他小心地将东西重新整理好,用麻绳捆紧,背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凌辰才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对这具未经过淬炼的身体来说,负担不小。右手食指中指因为多次点穴,指关节隐隐作痛。右脚踩踏时用力过猛,脚踝有些发胀。肋下被刀锋擦过的地方,布料破损,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
不能在这里久留。
黑煞帮的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逃回去,很可能会叫来更多人手,甚至惊动帮里的高手。必须尽快离开坊市区域,返回凌家。
凌辰快步走出小巷,重新汇入坊市外围的人流。
他刻意压低斗篷帽檐,将蒙面的灰布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腰间别着的短刀硌着肋骨,但他脚步未停,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坊市里依旧喧嚣。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鉴定物品的议论声,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凌辰穿梭在人群中,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注意到,有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似乎在寻找什么。
黑煞帮的人动作真快。
凌辰心中冷笑,脚下却不停,拐进一条卖杂货的巷子。巷子狭窄,两侧堆满箩筐、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货物特有的霉味和灰尘气。他借着杂货的掩护,快速穿行,很快从另一头出来,绕到了坊市主街的背面。
这里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搬运货物的苦力。
凌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背上的包裹随着奔跑颠簸,药材包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腰间短刀撞击腰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有些发闷,但脚步不敢有丝毫放缓。
穿过两条街巷,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下河水浑浊,泛着油污的光泽,河面上漂浮着菜叶、碎木等杂物,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石桥是离开坊市区域的必经之路,桥头有两个乞丐蜷缩在墙根,裹着破麻布瑟瑟发抖。
凌辰踏上石桥,脚步放慢了些。
桥面青石板被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他小心地走着,眼睛却看向桥对面。
对面街巷空荡,只有几只野狗在翻找垃圾。
看起来安全。
凌辰正要加快脚步过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桥下河岸边,有几个黑影在晃动。他心头一凛,脚步未停,但右手已经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刀。
黑影没有上桥,只是在岸边徘徊,似乎在等待什么。
凌辰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走到桥中央时,他假装系鞋带,蹲下身,借着桥栏的掩护,朝桥下瞥了一眼。
三个黑衣汉子,腰间挎刀,正是黑煞帮的打扮。
其中一人抬头朝桥上张望,目光扫过凌辰时,停留了片刻,但很快移开,显然没有认出蒙面的他。三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朝下游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河岸边的杂物堆后。
凌辰站起身,继续过桥。
直到踏上对岸的青石板路,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黑煞帮的人还没完全锁定他的位置,只是在坊市周边布控。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尽快远离这片区域。
凌辰不再走大路,专挑小巷穿行。
这些小巷错综复杂,有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高耸,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巷子里阴暗潮湿,墙根生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气。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发出尖锐的嘶叫。
凌辰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前进。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七八条小巷,终于看到前方出现熟悉的街景——那是凌家府邸所在的西区。街道宽阔整洁了许多,两侧是青砖灰瓦的宅院,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凌辰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背上的包裹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着后背,黏腻难受。腰间短刀硌得肋骨生疼,他伸手调整了一下位置。蒙面的灰布也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上,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扯下蒙面灰布,塞进怀里。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带着午后阳光晒暖的青草味,让他精神一振。
又走了半刻钟,凌家后门出现在眼前。
守门的老仆依旧在打盹,鼾声如雷,嘴角还流着涎水。凌辰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沿着偏僻小路回到柴房。
推开柴房木门,熟悉的霉味和干草气息扑面而来。
凌辰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将背上的包裹卸下,放在干草堆上。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右手食指中指关节红肿,轻轻一按就传来刺痛。右脚脚踝也有些肿胀,动一下都疼。肋下的红痕已经变成青紫色,火辣辣的感觉更明显了。
这点伤势在前世根本不算什么,一粒丹药就能恢复。但现在,他连最基础的疗伤药都没有。
凌辰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粒血气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温热的气流散开,缓缓滋养着疲惫的身体。伤痛有所缓解,但效果有限。血气丸主要作用是补充气血,对疗伤效果一般。
休息片刻,凌辰挣扎着起身,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他解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十二包益气散药材,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药香透过纸面隐隐散发出来,带着甘草的甜香和黄芪的土腥气。米面袋子破了小口,漏出些许米粒,他小心地将米粒捡起,放回袋中。猪肉沾了尘土,他用干草擦了擦,重新包好。鸡蛋碎了两个,剩下的八个完好无损。
除此之外,还有腰间那把短刀。
凌辰将短刀抽出,仔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