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漆着除魔军徽记,可掀开车帘,箱中并非铁锭,而是层层叠叠的素白蚕茧。最上层茧壳已被揉开,露出底下暗红丝线,线头系着七枚黄铜铃铛。铃舌非金非铁,竟是七截孩童指骨,骨节处刻满细密符文。
江风卷起车帘一角,铃铛无声晃动。远处,百锻江铁钟巷子深处,一座挂掌铺后门吱呀开启,沈程钧正蒙着黑布,被马念忠牵着,踉跄踏入门槛。他看不见,却听见自己靴底踩碎了什么——脆响清越,像踩断了一根生丝。
而在绫罗城另一端,顾书萍卧房内,那头被放尽鲜血的猪尸旁,血泊正缓缓旋成涡流。涡流中心,一只青铜铃铛浮出水面,铃舌是截乌黑蚕蛹。蛹壳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粘稠金液,液滴坠入血泊,漾开一圈圈金色涟漪。
涟漪所及之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新刻的字迹,与西市坊那堵墙一模一样,只是末尾多了一行小字:“此债,已由沈程钧代偿。”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射进来,照亮铃铛内壁——那里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三个字:柳绮萱。
风过,铃声未响,血泊却突然沸腾。金液滴落速度陡然加快,一滴,两滴,三滴……滴答,滴答,滴答。
如同倒计时。
如同心跳。
如同七辆马车正驶向百锻江的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