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你骗人!”我猛地抬头,眼眶发热,“你根本没告诉我!你连‘可能’这两个字都没写进术前谈话!”
“写了。”他指了指第一页第三条小字,“‘术中可能出现迷走神经反射,导致短暂性血压下降、心率减慢,严重者需紧急干预’——这已经是全院最直白的表述。”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陈屿,你记得周沉父亲的船队吗?‘远星号’。”
我僵住。周沉父亲的远洋渔船,五年前在公海失踪,搜救队只找到半截断裂的船舵,上面凝固着暗红色盐霜。官方结论是触礁沉没,但周沉一直说,舵轮上有新鲜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船用合金的刮痕。
“那艘船的黑匣子数据,”林砚盯着我的眼睛,“昨天下午,从挪威卑尔根海事法庭的加密服务器里传出来了。原始文件,未经任何编辑。我调阅了半岛医院近三年所有脑血管造影影像数据库,匹配出十二例与你影像高度相似的动脉瘤病例——其中十一例,术中均出现过迷走神经反射性心跳骤停。”
我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隆作响:“所以……”
“所以这不是意外。”他一字一顿,“是某种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刺激,精准作用于你的延髓迷走神经核团。而‘远星号’最后发出的求救信号里,夹杂着一段无法解析的脉冲编码——和你每次眩晕前听到的耳鸣频率完全一致。”
窗缝漏进的海风突然变得刺骨。我想起上周在咖啡馆,窗外驶过的工程车引擎声莫名尖锐,我捂住左耳蹲下去时,邻座男人低头看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腕表玻璃表面,映出我扭曲的瞳孔。
“周沉今天来过。”林砚忽然说。
我浑身一僵。
“他看了你的病历,要求调取你车祸当天的所有监控。我批准了。”他拿起保温桶,盖上盖子,“但他没告诉你,他父亲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半岛医院前任神经外科主任,也就是……你主治医师的导师。”
我如遭雷击。
“那个主任半年前退休,定居马耳他。”林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他邮箱的登录IP,过去三个月,有二十七次来自同一个地址——就在你家老房子隔壁,那栋常年挂着‘房屋出租’牌子的红砖小楼。”
海风猛地灌入,掀动那叠A4纸,纸页翻飞如受惊的白鸟。最后一页飘落,正面朝上——是张泛黄的旧照片复印件:年轻的林砚穿着白大褂,站在半岛医院老门诊楼前,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两人中间,赫然是二十岁的我,扎着马尾,正仰头笑,手里举着一只透明玻璃瓶,瓶中悬浮着几粒银灰色小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N22°38′,第一颗‘半岛小行星’启程日。——沈砚”
沈砚。林砚的导师,也是当年亲手为我安装首个人工耳蜗的医生。
我抓起照片,指尖用力到发白。玻璃瓶里的小球……我认得。那是周沉父亲船队实验室研发的微型谐振器原型,代号“海葵”。据说能通过共振原理净化海水中的重金属离子。后来项目因资金断裂被叫停,所有样品销毁清单上,签名栏写着“周承业”。
可这张照片拍于项目启动前半年。
窗外,灯塔的红光再次扫过地面,像一柄缓慢挥落的刀。我忽然想起林砚第一次吻我时,手指抚过我耳后人工耳蜗的凸起,低声说:“这里藏着整个宇宙的噪音,而我想做第一个,被你允许静音的人。”
原来静音从来不是终点。
是伏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