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子便到了中宫,这里既是齐漱溟他们那套大的阵法中枢幻阵,也是灭尘子他们那套...
管明晦落座之后,并未急着出手,只将双手虚按于棋盘两侧,目光沉静如古井,一寸寸扫过那金光凝就的阿修罗山——山脊如刃,天宫悬于顶峰,忉利天浮于半空,人界安稳铺展于山腰,再往下,畜生道蜿蜒如藤,饿鬼道幽暗似渊,地狱道则深陷地脉之下,黑气翻涌,隐隐有铁链拖曳之声自地底传来。
他执饿鬼道,棋子为惨青色光点,形如枯爪,每一点皆含吞蚀之性,可噬他道棋子残影,亦能借阴气蛰伏、突袭反扑。但规则严苛:饿鬼道棋子不可升入人界以上,若强行跃阶,便如逆天而行,即刻溃散为烟。此乃铁律,非力可破。
黄衣童子已先动,畜生道棋子轰然炸开,密密麻麻如蝗群腾空,分作三路:一路攀岩直上,扑向人界边缘;一路潜入山腹岩缝,欲绕至忉利天侧翼;最后一股却诡谲下沉,竟循着地狱道裂隙钻入地底,分明是要勾连下方魔军,里应外合。
“好个毒童子!”尸毗老人在旁低语,拂尘微颤,“他这是要引动‘血池沸涌’之变——畜生道本无水性,偏以秽血为引,令地狱道地火反冲,逼得饿鬼道根基动摇!此招阴损,却极难防。”
话音未落,棋盘忽震。地底黑气翻腾加剧,一道赤红裂隙赫然绽开,热浪裹着腥风喷薄而出,正是血海倒灌之象!几颗饿鬼道棋子被余波扫中,青光骤黯,几近熄灭。
管明晦却只轻轻抬指,在眉心一点。
刹那间,他泥丸宫内那枚尚未圆满的七行天灾元婴,倏然睁开双目——左眼映火山喷发之兆,右眼照地裂延展之纹,鼻端嗅见硫磺与腐血混杂之气,耳中听见岩浆奔流如万马嘶鸣……五感未动,六识已通,先天五行之气早在他神念未至之前,便已悄然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整座须弥山棋局的灾变脉络,尽数纳入推演。
他指尖微屈,不点饿鬼道,反朝人界边缘一弹。
一颗青色棋子陡然化作流光,掠过山腰云海,不落人界,却撞入一片正欲滋生的雷云之中——那是天人道某位白发老者布下的“雷泽结界”,专为阻截下方攀援之敌。青光撞入雷云,非但未被殛碎,反而如盐入水,瞬息消融,继而整片雷云嗡然一颤,竟开始缓缓旋转,云层深处电光游走,渐渐凝出一枚青瞳状符印!
“咦?”白发老者首次侧目,“饿鬼道棋子,竟能反制天人道雷泽?”
“非是反制。”紫袍青年虽已离去,其残留法意却似仍萦绕殿中,此时一道淡音忽自虚空响起,“是借势——雷泽需水汽蒸腾而生,饿鬼道阴寒蚀骨,反激水汽暴烈沸腾,遂成‘雷瞳’之相。此非破法,实为化用。”
满殿寂然一瞬。
伏瓜拔老魔手中捻着一枚金色棋子,久久未落,只盯着管明晦:“道友这手……莫非已参透《广成子天书》中‘五行互根’之章?”
管明晦微笑不答,只将第二颗饿鬼道棋子,轻轻点向山腹岩缝——那里,黄衣童子的畜生道前锋正悄然潜行。青光落处,不击不撞,只如露水滴入石隙,无声渗入。片刻后,岩缝内忽起异响,原本匍匐前行的畜生道棋子竟纷纷蜷缩、僵直,表面浮起一层灰白霜晶,动作迟滞如冻僵之虫。
“寒煞蚀髓?”黄衣童子终于皱眉,“饿鬼道怎会有如此纯正的太阴真寒?”
“非是太阴。”管明晦声音清朗,“是饿鬼道本源之‘饥’,引动五行中水之沉滞、木之枯槁、土之凝涩三气相合,凝成‘三枯瘴’。你那些畜生棋子,吞了太多山中精气,反被自身贪欲所困,不战自溃。”
此言一出,连那始终闭目不语、坐于地狱道最底层的黑袍老者也缓缓睁开了眼。他眼窝深陷,瞳仁却如两粒烧红的炭,盯住管明晦良久,才沙哑开口:“小子,你身上……有股味道。像当年红莲尊者初入法界时,剥开第一瓣莲心,露出的那一丝……未染尘劫的本初真炁。”
管明晦心头微凛——这老者,竟是红莲尊者的旧识?可红莲尊者早已坐化千年,其红莲法界更在百年前崩解大半,残界碎片散落诸天,怎会有人记得那“剥莲心”之典?
他尚未回应,棋盘又生剧变!
原来黄衣童子见两路受挫,竟悍然撕毁协议,猛地将自己掌中三颗畜生道棋子狠狠按入地狱道裂隙!黑气狂涌,霎时间,地底传来凄厉嘶吼,数道扭曲身影自血海中爬出——并非棋子幻化,而是真魂!每一具皆披铁甲,手持断戟,双目空洞却杀气凛冽,竟是早已陨落、被炼为魔奴的远古战魂!
“铁牛地狱的镇狱战魂?”伏瓜拔老魔失声,“毒童子,你竟敢擅动镇狱之兵?!”
“有何不敢?”黄衣童子冷笑,“规则只说‘不可带活物入局’,没说不能唤死魂!这些战魂早无灵智,只剩杀念,正合畜生道‘本能驱役’之理!”
战魂踏血而出,直扑饿鬼道根基所在——山脚一处幽暗洞窟,正是饿鬼道棋子栖息繁衍之地。若被攻破,饿鬼道立时溃散,管明晦也将失去所有棋子。
千钧一发之际,管明晦却忽然撤回所有饿鬼道棋子,尽数退入洞窟深处,洞口青光一闪,竟自行封死。
黄衣童子一怔,随即大笑:“缩头乌龟!你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等我战魂凿穿山腹,看你还往哪躲!”
话音未落,管明晦左手食指,已悄然点向自己眉心。
泥丸宫内,天灾元婴双目骤亮,七行元炁如天河倒悬,轰然注入棋盘——却非攻向战魂,而是精准灌入须弥山山体中央一道早已存在的细微地脉裂痕!此痕极隐,若非元婴通彻五行本源,绝难察觉。它自地狱道深处蜿蜒而上,贯穿畜生道、人界,直抵忉利天基座,乃是整座棋盘天然的“泄洪脉”。
管明晦此举,是引动天灾,却非为毁局,而是——疏!
七行元炁如最精密的刻刀,顺着那道裂痕疯狂蚀刻、拓宽、导引……地底血海奔涌之势骤然一滞,继而如决堤般,顺着新拓之脉,狂暴向上宣泄!血浪卷着灼热岩浆,竟自人界田野、畜生道林莽、甚至忉利天云阶之上,轰然喷发!
“血雨!”白发老者惊退半步,“这……这不是灾变,是……是改道!”
血浪所及,天人道棋子被污浊灵光,行动迟缓;畜生道战魂沾血即燃,甲胄崩裂;就连地狱道自身,因血海骤空,地火失控,竟有数处岩浆倒灌,反将自家棋子淹没!
黄衣童子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魂,在血火交织的乱流中哀嚎、熔解、化为飞灰。他精心布下的攻势,非但未能攻破饿鬼道洞窟,反被管明晦借力打力,引动整个须弥山的地脉暴动,将己方彻底反制!
“你……”他指着管明晦,指尖颤抖,“你怎敢……怎敢撼动须弥山根本?!”
“非是撼动。”管明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是顺应。这山本就欲裂,只是你们都怕它裂,所以层层加固,越压越紧。我不过……帮它喘口气。”
殿内鸦雀无声。
尸毗老人喉结滚动,拂尘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