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要如何?”
孟初突然转变的话锋让温远扬一下子又看不清她了。
“我给您带来了一个人,他比我合适,您要不要见见?”
温远扬皱了下眉,“谁?”
孟初朝淡定开口,“进来吧。”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男人身穿一身干净的白色体恤衫,下面一件浅色的牛仔裤,气质温润,看着不争不抢,眼神却......
南荣念婉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她死死盯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夏南枝站在台阶上、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的剪影——从容、清冷、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笃定。
不是恐惧,不是辩解,不是哭诉。
是发誓。
是主动把刀递到所有人手上,还亲手把刀刃磨得雪亮。
“证据……”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管,“她能有什么证据?”
付严垂着眼,没接话。他不敢说,但心里已经翻涌起一层层寒意。昨晚他亲自盯梢,确认商揽月公寓火灾监控硬盘被彻底物理损毁;确认南荣集团名下三家技术公司联合出具的“原始视频真实性鉴定报告”已加盖红章上传至网信办备案平台;确认那段“夏南枝持打火机靠近商揽月”的十二秒视频,连同音频波形图、时间戳校验码、设备ID溯源链,全都在今早八点整同步推送至全国五十家主流媒体法务部邮箱——这是南荣家花了三千万买断的“铁证闭环”。
可夏南枝站在那里,像一堵淬了冰的墙。
她不怕。
她甚至……在等。
南荣念婉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一阵尖锐的搏动从额角直冲颅顶。她想起昨夜病房里自己抖得握不住水杯的手,想起付严低声说“商揽月烧伤面积达百分之六十三,气管切开插管,目前仍靠ECMO维持生命体征”,想起自己对着镜子里苍白浮肿的脸一遍遍练习悲恸表情时,指尖冰凉如死物——而夏南枝呢?她刚从警局出来,腹中胎儿五个月零七天,B超单上胎心稳定在138次/分,她走路时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去调。”南荣念婉倏地抬眼,瞳仁深处烧着两簇幽火,“调商揽月住院部所有楼层、所有时段、所有角度的监控原始数据。不是医院给的剪辑版,是服务器底层备份日志。我要看她入院前四十八小时,每一秒的进出记录。”
付严一怔:“大小姐,商揽月是重度烧伤患者,全程ICU隔离,连家属探视都要穿无菌服……”
“所以才更要查。”南荣念婉打断他,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她被送进去之前,在哪儿?跟谁见过面?有没有人接触过她的随身物品?她的手机呢?她的包呢?她那天穿的那件羊绒大衣口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病床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还有,立刻联系林法医——就是负责商揽月第一次尸检报告的那个。告诉他,我父亲老友的儿子下周要升副厅,让他‘想清楚’自己当年帮谁签的字。”
付严喉结滚动了一下,应声退下。
门合拢的刹那,南荣念婉抓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狠狠砸向墙壁。滚烫的枸杞茶泼溅在米白色墙纸上,像一滩突兀的、暗红色的血。
她不能输。
绝不能。
她和夏南枝之间从来就不是一场公平较量。十年前南荣家收养夏南枝,是为替南荣念婉培养一个随时可弃的替身——教她弹同一首肖邦夜曲,练同一套芭蕾基本功,甚至让陆隽深在订婚宴上多看她两眼,只为让南荣念婉更确信自己才是唯一配得上陆家少主的女人。可夏南枝偏偏在十八岁生日那晚,用一把裁纸刀划开自己手腕,鲜血浸透南荣家祠堂供桌上的黄绫,也彻底斩断了所有人为她铺就的傀儡之路。
后来夏南枝远走国外,陆隽深被迫与南荣念婉订婚,可三年里他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直到夏南枝回国,陆隽深撕毁婚约那天,南荣念婉当着两家长辈的面摔碎了陆家祖传的青玉镇纸——那碎片扎进她掌心,血珠一颗颗砸在紫檀木地板上,比此刻墙上的茶渍更刺目。
她输给夏南枝的,从来不是出身,不是容貌,甚至不是陆隽深的心。
是命。
是夏南枝敢把自己活成一道光,而她南荣念婉,只能躲在光里数自己的影子。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法医”三个字。南荣念婉抹了把脸,深深吸气,再接起时声音已是惯常的温软带笑:“林叔,这么晚还打扰您……对,我想问问商揽月的伤情细节。她当时是面部朝上还是朝下?后颈有没有陈旧性擦伤?哦,您说有?等等……您再说一遍,那个位置……是不是靠近第七颈椎棘突?”
她呼吸骤然停滞。
第七颈椎棘突下方三厘米,是人体自主神经反射最敏感的区域之一。若此处存在未愈合的陈旧性创伤,配合高浓度苯二氮?类药物代谢产物——比如地西泮,便可能诱发急性迷走神经抑制,导致突发性呼吸骤停。
而商揽月入院时的毒理报告里,明确写着“血液中检出地西泮及其代谢物,浓度达致死量的2.3倍”。
南荣念婉慢慢放下手机,指尖冰凉。
地西泮不是商揽月自己吃的。她入院前十二小时,所有进食饮水记录都由南荣家私人医生全程监控,连她喝的半杯蜂蜜水都做过成分分析。
那么药是谁下的?
谁有资格在商揽月毫无防备时,让她吞下足以致死的剂量?
南荣念婉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她快步走到病房内嵌式保险柜前,指纹解锁,取出一只黑色加密U盘。这是今早她让付严从商揽月公寓废墟里抢出来的唯一完整物品——商揽月生前最后使用的苹果手机,因被塞进冰箱冷冻室而侥幸未被高温焚毁。
她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输入三级密钥。屏幕亮起,自动跳转至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三段视频,命名格式冰冷:“0723_1946”“0723_2011”“0723_2033”。
日期是火灾发生当日,时间精确到秒。
南荣念婉点开第一段。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对着天花板,背景音是商揽月尖利的笑声:“……你真以为陆隽深会娶你?他连你碰过的杯子都要消毒!南荣念婉,你不过是他用来逼夏南枝回头的跳梁小丑!”镜头猛地向下摇,商揽月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正捏着一张照片——是夏南枝孕期B超单,清晰可见“胎儿双顶径5.2cm”字样。商揽月把照片凑近镜头,用打火机点燃一角:“烧干净了,陆隽深才肯低头……”
第二段视频开始于十九点四十六分四十三秒。商揽月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空无一人。她忽然抬手,将一枚白色药片含进嘴里,就着红酒咽下。镜头里,她脖颈处一道淡褐色疤痕若隐若现——正是第七颈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