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掐诀,殿内虚空涟漪荡漾,显出一幅巨大舆图——东荒全境,山川河流皆为荧光,而太渊峰所在,正被一圈浓稠如墨的灰雾笼罩,雾中浮沉着九点猩红,如同九颗将熄未熄的鬼火。
“四曲河洛大阵,需四柱为基:东为青江龙脉,西为昆仑墟支脉,南为南明离火地穴,北为北冥玄阴泉眼。如今青江龙脉已被尸烛阴坛污染,昆仑墟支脉被太平真君旧部封锁,南明离火地穴被玄灵真君道场覆盖,北冥玄阴泉眼……则在酆都鬼门关后,阴司冥府直辖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桑巧手中断铃,又落回地剑陈靖掌心那枚青藤印记上:“所以,我们分三路——桑巧,你持我一道‘朝阳敕令’,速往昆仑墟,面见太平真君旧部之首‘铁冠道人’,告诉他:若愿开山放脉,我许他太平一脉百年气运庇护,且助其重铸太平真君道果金身。若不愿……便让他看看这个。”
说着,太虚陈靖屈指一弹,一缕紫焰飞出,于空中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金符箓,符纹扭曲,竟似由无数挣扎人形拼凑而成——正是太平真君被囚于尸傀中的真灵投影!
桑巧双手接过,指尖灼痛,却不敢有丝毫颤抖。
“地剑道友。”太虚陈靖转向陈靖,“南明离火地穴,由你去。玄灵真君道场虽盛,但他道基早已被白骨夫人种下‘阴胎孢子’,只需以七季剑气刺其命宫三息,他必吐出三口黑血,届时,他道场自会门户洞开。记住,取地穴核心那块‘赤凰火晶’,切勿毁其地脉。”
地剑陈靖肃然领命,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头问道:“那北冥玄阴泉眼……”
太虚陈靖微微一笑,袖袍一展,露出腕上一串乌木念珠,珠粒浑圆,每一颗表面,都浮着一张模糊人脸,或悲或喜,或怒或惧,赫然是九位真君被囚真灵的微缩显化!
“我去。”他声音平淡,“酆都大帝欠我一个人情。三十年前,我替他镇压过一场‘冥河倒灌’。今日,该他兑现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水墨般淡去,唯余一道清越剑吟,久久回荡于大殿梁柱之间。
桑巧与地剑陈靖对视一眼,各自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唯余那株青玉印所化的树苗,在阶前静静生长,叶片舒展,每一片叶脉之中,都浮现出一道细微剑痕,九片叶子,九道剑痕,隐隐呼应着舆图之上,那九点猩红鬼火。
而在万寿仙府深处,万寿龟背负净瓶,正缓缓沉入一片幽蓝水域。水面之下,林东来盘坐于一朵青莲之上,周身灰白丝线如活物般蠕动,而他眉心一点金光,却愈发炽烈,竟似熔金浇铸,灼灼欲燃。
他忽然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清明,仿佛已看透万古劫火,只余下最本真的执念。
“白骨……”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二字,随即抬手,指尖一缕青气逸出,轻轻点在身旁一株幼小混元果树的枝头。
枝头,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缝隙之中,一点嫩绿,正奋力向上,刺破黑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