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火星。皮肤未灼,火星却在她指腹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凝成半枚铜铃虚影。
她终于落笔。墨点入眼,白鹤振翅冲破纸面,振翅声竟真在寂静房间里嗡然回荡。
楼下赌场,蛇喰想子攥着纸条冲进洗手间。她拧开水龙头,任冰水冲刷掌心。纸条被浸透,墨迹晕染开,却在彻底模糊前,显露出一行被防水油墨覆盖的小字:
【沉眠散解法:取十四外村井水三碗,加野蔷薇根三寸,文火煎至一碗。切记——水必须是你亲手打的。】
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行字的笔迹,和她母亲临终前写的遗嘱一模一样。
而她母亲,五年前就葬在十四外村后山坟地,墓碑朝向,正对村口那口古井。
她踉跄扶住冰凉瓷砖,镜中映出自己惨白的脸。镜面水汽氤氲,却在某个刹那,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年轻,清瘦,左耳戴着一枚银杏叶耳钉。那人对她笑了笑,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快跑。”
蛇喰想子猛地抬头,镜中只有她自己狂跳的瞳孔。
可就在她低头瞬间,镜面水汽里,一行小字如墨鱼吐墨般缓缓浮现:
【新宿中央公园喷泉池底,第三块青砖松动。掀开它,你会找到你妹妹上周撕掉的作业本。第一页写着:“姐姐,他们给我吃的糖是苦的。”】
她胃部剧烈抽搐,俯身干呕,却只呛出几口苦水。
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停在洗手间外。
“想子小姐?”是西装女裁判的声音,平静无波,“会长让我转告您,白虎总部的签约时间,提前到今晚十一点。另外……”她顿了顿,金属门把手被轻轻叩响,“阿信先生说,如果您觉得害怕,可以带上这个。”
一只牛皮纸袋从门缝底下推入。
蛇喰想子颤抖着拾起。袋口敞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铃——铃身布满裂纹,内壁幽蓝纹路在昏光下幽幽脉动,仿佛一颗活的心脏。
她想起阳子耳后那抹幽蓝。
想起母亲遗嘱的笔迹。
想起镜中那个戴银杏叶耳钉的人。
想起妹妹作业本上未干的泪痕。
她慢慢将铜铃贴在胸口。那幽蓝纹路竟与她掌心银线状契痕同步明灭,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应和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心跳。
洗手间顶灯忽然疯狂闪烁,明暗交替间,她看见镜中自己身后,站着个穿藏青道袍的少年。他正伸手,指向她手中铜铃。
少年嘴唇开合,这次她听清了:
“别信铃声,信你自己。”
灯管“砰”地炸裂。
黑暗吞没一切。
唯有铜铃在她掌心,越跳越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