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对千柱之城伊澜不感兴趣，对癫火之王也不感兴趣，总之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喜欢。
所以这趟征伐，他不去了。
听起来确实很像是猎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在其他的死诞者看...
祭坛上空炸开的蔚蓝光雨，像一场骤然降临的星陨之灾，术士团前排十几人当场被贯穿胸腹，倒飞出去时身体还保持着施法手势，指尖残留着未散尽的辉光。三名鸦人首领刚在半空展开双翼调整姿态，就被倒卷而来的剑雨削去半边翅膀，惨叫着栽进泥潭，溅起浑浊浪花——可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扑腾两下，泥潭底下便钻出数十条泛着青灰色黏液的百足虫，瞬间将他们拖入深渊。
修女正一槌砸扁一只扑向她后颈的毒螯甲虫，余光扫见天幕崩解的奇景，铁槌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真把光柱弹回去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篝火祭坛中央那道背影攫住。
珲伍仍举着那根烧火棍似的法杖，杖尖蓝绿微光已彻底熄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脚下火墙里哀鸣翻滚的黑刀后裔——那些曾以“瞬杀术士”为荣的刺客，此刻正被黑色焰火舔舐皮肉，铠甲熔成暗红铁水，骨骼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有两人试图强行突围，刚撞上火墙边缘，整个人就如蜡像般软化、拉长、坍缩，最后只余两道焦黑人形印痕，烙在泥地上，像两枚被踩扁的枯叶。
火墙之外，鸦人术士们慌乱结阵，有人高举骨笛吹出尖啸，试图召唤云层中蛰伏的鸦神低语；有人撕开胸口皮肉，将跳动的心脏嵌入青铜罗盘，启动远古星轨锁链；更有人直接咬碎舌尖喷出精血，在半空绘出一道血色咒文——然而所有动作，在珲伍抬眼的一瞬，戛然而止。
他只是看了过去。
没有吟唱，没有结印，没有哪怕一丝魔力波动外泄。
但那七名悬浮于半空的老登，齐齐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胸前衣襟无声炸裂，露出皮肤下纵横交错的银色纹路——那是他们用百年寿命为代价刻下的【群星封印·逆鳞】，本该庇护心核不受神识侵蚀，此刻却如遭雷击，纹路寸寸龟裂，迸出细碎电弧。
“……瞳术？不，不是。”左首老登抹去鼻血，声音嘶哑，“是视线本身带了‘裁定权’……他看得见我们封印的‘结构节点’。”
右首老登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七个微型漩涡：“不止……他在看的同时，已经完成了‘重写’。”
话音未落，七人胸前封印纹路突然暴亮，银光如活物般逆向游走，眨眼间反向刺入各自眉心。七道惨白光束自额头射出，在高空交汇成一点，轰然炸开——不是攻击，而是自毁式解封。七具躯壳同时僵直，眼白翻起，瞳孔缩成针尖，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细小齿轮在颅内疯狂咬合。
阿语趴在篝火旁，泥浆糊住睫毛，却仍死死盯着那七具悬停的躯体。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都停了。泥潭里百足虫停止啃噬，术士团溃兵忘了惨叫，就连修女扬起的铁槌也凝在半空，锤头滴落的血珠悬而不坠。
时间没被冻结。
是被“折叠”了。
她猛地扭头望向老师——珲伍正缓缓放下法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上。指腹之下，那只眼睛正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一种无法被任何元素光谱捕捉的“无色”。
就在这一刹那，阿语听见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褶皱里响起的低语：
【第137次周目·篝火协议校验中……】
【目标：螺旋剑·镇压态（伪）】
【误差值：98.7%】
【判定：可覆盖。】
【执行指令：覆写锚点·灰烬回响。】
轰——！
整座篝火祭坛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存在层面的“撤回”。砖石、火焰、焦黑木炭、飘散的灰烬……所有构成祭坛的物质都在同一毫秒内褪色、虚化、溶解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灰白微光的粒子，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稿。连带着祭坛上方悬浮的七具躯壳，一同化作数据流般的光屑，簌簌飘散。
阿语只觉后脑一沉，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力量推离原地，重重摔进身后泥潭，却奇异地没沾上半点淤泥——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膜托住了她。
她挣扎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祭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直径百米的完美圆形空地。地面平整如镜，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细看才发觉那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银色符文在缓慢旋转，组成一幅不断自我修正的动态星图。星图中心，静静插着一把剑。
不是螺旋剑。
是一把通体漆黑、剑脊镂空、内部流淌着液态星光的细长直剑。剑柄末端，悬垂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正在缓缓搏动的猩红色心脏——那心跳声并不沉重，反而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某种古老节拍器，每一下都精准敲打在所有生灵的魂火频率上。
“……灰烬回响？”修女拄着铁槌踉跄上前，泥水从发梢滴落，砸在银色地面上竟发出清越钟鸣，“这玩意儿……不是传说中‘焚尽旧纪元’的断罪之刃？可它早该在第一次星坠时就碎成齑粉了！”
没人理她。
所有残存的术士、鸦人、黑刀后裔，全都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星图，浑身筛糠般颤抖。不是恐惧，是本能臣服——他们的血脉、咒文、乃至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敬畏烙印，都在疯狂尖叫：这是规则本身在行走！
珲伍站在星图边缘，脚边泥潭的污水自动退开三尺，形成一圈洁净圆环。他垂眸看着手中那根烧火棍法杖，杖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木质纹理，浮现出与地面星图同源的银色符文。杖尖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火苗之中，倒映着七颗正在急速坍缩的星辰。
“老师……”阿语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珲伍转过头。
这一次，他左眼的琉璃色已尽数褪去，恢复成温润的浅褐色。他朝阿语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没有任何神性威压，只有寻常人类手掌该有的薄茧与温度。
阿语怔了怔，下意识抬起自己沾满泥浆的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珲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要把你丢在这里？”
阿语的手猛地一颤，泥水簌簌掉落。她想摇头，可脖子僵硬得动不了，只能拼命眨眼，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流出来。
“嗯。”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珲伍没再说话。他微微屈膝，以完全平视的高度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窒息的动作——他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