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一冷,带着生杀予夺的凌厉。
他缓缓抬起手臂,宣誓主权般地,大喇喇地搭在了林见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那股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那股让人窒息的雄性气场,终于让陷入花痴的两人猛地回了神。
她们这才僵硬地转动脖子,注意到了坐在林见疏身边那个极具存在感的男人。
两人顿时又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在心里疯狂尖叫:天呐!......
“疼不疼?”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拍头的手稳稳攥在掌心,指腹轻轻揉着她腕骨内侧那处微凸的软肉——那是她小时候摔过一次后留下的旧痕,他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林见疏怔了怔,没抽手,只是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睫毛微微颤动。
“不是疼……”她轻声说,“是脑子像被雾罩住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陆昭野为什么敢动我妈?他明明知道,只要我妈出事,你就再不会留任何余地——他疯了?还是……他笃定你不敢真撕破脸?”
嵇寒谏眼神一沉,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
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拂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也掀动牛皮纸袋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泛黄边角的A4纸——那是份被裁剪过的旧报纸剪报,边缘毛糙,字迹模糊,但标题仍清晰可辨:《JS科技联合实验室奠基仪式圆满举行|董事长嵇寒谏携夫人林见疏出席》。
林见疏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
心跳猛地一滞。
她倏然松开他的手,一把抽出那张剪报,指尖用力到发白。
“奠基仪式……”她喃喃重复,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那天,圆圆刚满一周岁,团团还在保温箱里没出院。你说要陪我出席,结果只露了个面就走了——因为‘临时有紧急军方会议’。”
嵇寒谏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却被她侧身避开。
林见疏盯着剪报右下角一个几乎被裁掉一半的灰色袖标图案——那是JS内部安保制服特有的银线暗纹,只在特定光线下才显形。而这张照片拍摄角度刁钻,恰好将站在主席台侧后方、背对镜头的两名黑衣安保人员袖口纳入取景框。
她指尖顺着那截若隐若现的银线缓缓上移,停在照片中左侧那人微微抬起的手腕上。
那里,一枚表带扣反着光。
不是JS制式配发的黑色战术表。
是百达翡丽,Ref.5960A,2018年产,全球限量三十枚。
她见过。
就在上一世,陆昭野书房保险柜最底层的丝绒盒里。
当时她以为是他父亲遗留的遗物,还曾笑着夸过“低调又有分量”。
原来不是遗物。
是证物。
林见疏猛地抬头,嘴唇有些发干:“那天的安保总控……是不是陆昭野亲自签的批条?”
嵇寒谏没说话,但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
够了。
林见疏闭了闭眼,再睁时,瞳仁黑得惊人。
“我明白了。”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空气,“那份假名单,根本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饵——是你早知道名单会被调包,所以顺水推舟,把真正的客户名录,混进了JS联合实验室的基建招标资料里。”
她语速飞快,逻辑如刀锋般凌厉剥开层层迷雾:“你让严教授牵头推动联合国文件,表面是保我出境安全,实则是借国际压力倒逼各国重新核查所有以‘生物科技’‘基因适配’‘新生儿神经干预’为名的立项项目——尤其是那些挂着JS旗号、却由境外资本控股的离岸子公司!”
嵇寒谏静静看着她,没否认。
林见疏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你连我都瞒着……怕我嘴快说漏,怕我冲动暴露,怕我重蹈覆辙——所以你宁愿让我误会你无能,误会你退让,误会你把假线索当真线索交出去。”
她往前一步,鼻尖几乎抵上他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滚烫:“可你忘了,我是谁?我是当年靠一纸《胎儿镜下脑干核团异常激活模型》论文直接跳过预答辩、被哈佛神经外科破格录取的林见疏。”
“我能看懂你藏在混凝土配比表里的基因序列编号。”
“我能从通风管道设计图的负压值偏差里,反推出他们给实验体注射的镇静剂代谢周期。”
“你把真名单拆成十七份,混进JS三年来的全部基建文档、设备采购单、环评报告、甚至食堂供应商合同里——可你漏了一样东西。”
她忽然松开剪报,转身快步走向书房方向,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如鼓点。
嵇寒谏没拦她。
他知道她要去哪儿。
五分钟后,她抱着一本厚达八厘米的硬壳册子回来,封皮烫金印着“JS科技·2023年度慈善白皮书”,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是常翻之物。
她啪地将册子砸在茶几上,翻开扉页。
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合影:嵇寒谏穿着深灰西装,臂弯里搂着穿墨绿旗袍的林母;陆昭野站在稍后半步的位置,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腕上那枚百达翡丽正对着镜头,表盘反射出刺目的光。
而照片下方,是一行铅笔小字,字迹稚嫩却工整——是圆圆三岁时用蜡笔写的:
【外婆说,这个叔叔送的糖特别甜。】
林见疏指尖重重戳在那行字上,指甲盖泛白:“圆圆三岁生日那天,陆昭野送了她一盒‘星空糖’,包装纸上印着JS实验室的LOGO变形体。我嫌太甜没收,转头就扔进了书房碎纸机。”
她猛地合上白皮书,声音陡然拔高:“可我没碎掉糖纸背面的防伪编码!那串十六位数字,和我在映月湾地下室找到的生物培养舱序列号尾数,完全一致!”
嵇寒谏终于动了。
他伸手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力道沉稳:“疏疏,冷静。”
“我不冷静!”她甩开他,眼眶通红,“你告诉我,那天圆圆吃糖的时候,陆昭野有没有蹲下来,亲手帮她剥糖纸?有没有摸过她的后颈?有没有……有没有趁我们不注意,用针尖大小的采样器,在她枕骨下方,取走一毫克皮肤组织?”
空气瞬间冻结。
窗外梧桐叶影斑驳,投在她脸上,像一道道细密裂痕。
嵇寒谏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哑声道:“……有。”
林见疏浑身一晃,扶住沙发靠背才没跌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一字一顿问:“样本在哪?”
“在严教授手里。”嵇寒谏答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