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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1章 上嫁吞针,下嫁又能好得到哪里去(2/3)

监正蹲着系鞋带,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缠着白布的手腕。他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慢慢直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掌心反复摩挲——那是庄雨柔昨夜塞给他的,上面用指甲刻着一个歪斜的“柔”字。

    他抬头望了眼太和殿飞檐上镇守的狻猊,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长春宫里,庄雨眠正对着铜镜描眉。

    镜中女子眉如远山,唇若朱砂,鬓角未染一丝霜色。可那支螺子黛,在眉峰处顿了顿,终究未往下压——她素来画的是凌厉凤尾眉,今晨却鬼使神差,描成了温婉柳叶。

    窗外,新调来的宫女捧着茶盏进来,手抖得厉害,茶水泼出半盏,在猩红地毯上洇开一团深色水痕。

    庄雨眠看也未看,只将螺子黛搁回妆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听说,今早朝会上,陛下定了立后日子?”

    宫女扑通跪倒:“嫔……嫔主子,奴婢不敢妄议……”

    “起来吧。”她淡淡道,“你怕什么?怕本宫咬你一口?还是怕本宫……求你办事?”

    宫女战战兢兢抬头,却见庄雨眠已起身走向窗边。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金边,美得惊心动魄,又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去把本宫妆匣第三格里的蓝锦盒拿来。”

    宫女连忙去取。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白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正是当年沈贵妃初封时,陛下亲手所赐的贺礼。

    庄雨眠拈起玉簪,指尖缓缓抚过那颗红宝石。它在光下明明灭灭,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可知道,这簪子底下,还刻着一行小字?”她忽然问。

    宫女摇头,大气不敢出。

    庄雨眠将玉簪翻转,对着窗外天光——簪身内侧,果然刻着蝇头小楷:“愿卿持此,永镇长春。”

    是陛下的字迹。刚劲,隐忍,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她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宫女浑身发冷。

    “他让我永镇长春宫……可如今,长春宫的主子,快要是皇后了。”她将玉簪轻轻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去把本宫前日绣的那幅《百蝶穿花图》取来。”

    宫女愣住:“可……那图不是送给康妃娘娘的寿礼么?”

    “是啊。”庄雨眠转身,裙裾扫过地砖,像一条无声游过的蛇,“可康妃娘娘如今,怕是更想要这个。”

    她指尖点了点那只蓝锦盒。

    宫女心头狂跳,却不敢违逆,匆匆去了。

    庄雨眠独自站在窗前,看一只白蝶扑向茜纱窗,撞了三次,终于寻到缝隙钻了出去。

    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庄府祠堂。香火缭绕中,父亲指着族谱上“庄雨眠”三个字,说:“眠儿,咱们庄家女儿,命格太硬,克亲克己,唯有一条路可活——嫁入天家,替祖宗守住这百年清名。”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命格硬的人,从不靠男人活。她们只靠——把男人,变成自己的命格。

    午后申时,长春宫偏殿。

    康妃一身秋香色云锦宫装,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剥橘子。她面前跪着的,是方才去长春宫取画的宫女,此刻正将蓝锦盒高举过顶。

    “庄嫔倒真有心。”康妃剥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还记得本宫寿辰。”

    宫女不敢应声。

    康妃却忽然将手中橘子皮狠狠掷在地上,汁水溅上宫女手背:“可她记得的,是本宫的寿辰,还是本宫那个……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孩子?”

    宫女浑身一颤,额头抵着地砖:“嫔主子说,此画赠予娘娘,只盼娘娘……心宽体健,早日再得麟儿。”

    康妃冷笑:“心宽?本宫心宽了,谁来替本宫那孩子哭一场?”

    她霍然起身,一把抓过蓝锦盒,掀开盖子——玉簪静静躺在丝绒之上,红宝石灼灼生辉。

    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甲狠狠抠向那颗红宝石!

    “咔”。

    宝石松动,露出底下暗格。里面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墨迹新鲜,写着八个字:

    【欲报亲仇,可赴冷宫。】

    康妃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檐角,哑哑叫了三声。

    同一时刻,冷宫西角一间漏风的耳房里,周老七正将一包药粉混入半碗粟米粥中。庄雨柔坐在炕沿,看着他动作,轻声问:“这是……坠胎药?”

    周老七手一顿,粥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柔儿,你……”

    “我知道。”她抬起脸,眼睛亮得骇人,“我早就猜到了。你每次值夜回来,身上都有股苦杏仁味。你给我熬的安神汤,喝完我会恶心,会乏力,会整夜整夜梦见我娘……可我娘,是难产死的。”

    周老七脸色瞬间惨白。

    庄雨柔却笑了,笑得温柔又凄艳:“老七,你不想我生下这个孩子,对不对?”

    周老七喉咙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这孩子不能留。”

    “为什么?”她歪着头,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因为我是罪妇?还是因为……这孩子,是庄雨眠的种?”

    周老七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庄雨柔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可这孩子,是我唯一能活着走出去的凭证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老七,你帮我。帮我和孩子……活下去。”

    窗外风声骤紧,吹得破窗纸呼啦作响。

    周老七怔怔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长春宫那位被贬的嫔主子,更让他害怕。

    ——因为庄雨眠的狠,是淬了毒的刀;而庄雨柔的狠,是裹着蜜的砒霜。

    她正用最柔软的姿态,把他拖进地狱。

    而此刻,养心殿后阁。

    南宫玄羽正展开一幅泛黄地图,手指停在宁古塔三字上,久久未移。

    李常德垂手立在一旁,忽然听见陛下低声问:

    “庄守正……路上,可还安好?”

    李常德心头剧震,却只能恭敬答:“回陛下,庄大人……昨日已过山海关。”

    南宫玄羽没再说话。

    他只是将地图翻过一页,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全是宁古塔历年流放官员的生死记录,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庄氏,万历廿三年冬,殁于雪夜。尸身冻僵如石,面目不可辨。”

    笔迹,竟是陛下亲书。

    李常德垂眸,看见陛下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指环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那是先帝驾崩前,亲手为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戴上的。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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