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化作一枚古拙金符,悬浮于殿门之前。
符上无字,唯有一枚清晰指印,五指纤长,掌心纹路竟与顾元清掌中裂纹分毫不差。
李妙萱霍然起身:“魏昭的信?”
顾元清却未伸手去接,只静静凝视那符,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我’的。”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那金符轻颤一下,自行飘落,稳稳贴于他掌心。刹那间,金光暴涨,符纸化为流焰,顺着他手臂经络急速上行,所过之处,皮肤下灰白纹路次第亮起,宛如活物攀援。
最终,所有纹路汇聚于眉心,凝成一枚竖立眼瞳虚影——瞳仁深处,血月缓缓旋转。
顾元清闭目。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星河,唯有一片沉静血色。
他站起身,拂袖,青衫猎猎,周身气息毫无波动,却让整座北泉大殿的光影都为之黯淡一瞬。
“他送来的不是信。”顾元清望向殿外苍茫云海,声音平静无波,“是请柬。”
“请我……赴一场八百万年前就该结束的宴。”
李妙萱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刑台簪离开发髻,悬于掌心,簪尖直指顾元清眉心血瞳:“若你赴宴,我便毁簪断契,自此斩断与你一切因果。因我不信,你还能活着回来。”
顾元清侧首,看向她。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已有千言万语在其中奔涌、碰撞、湮灭。
良久,他轻轻摇头:“不必毁簪。”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色血液——正是当日自天神手掌所取之血,此刻却比从前更显炽烈,内里微小宇宙虚影疯狂旋转,竟隐隐传出梵唱之声。
“此血,我已参透三分。”他将血珠托于掌心,任其悬浮,“魏昭的躯壳,确为天神之躯,但其核心,并非法源界本源,而是……玄元祖师当年斩下的‘善念道果’所凝。他以善躯饲恶月,以恶月养善躯,二者互为薪炭,循环不息。而我掌中裂纹,既是钥匙,也是枷锁——只要它一日不消,血月便一日不敢真正吞噬我神魂。”
李妙萱瞳孔骤缩:“所以你并非赴宴,而是……入局为棋?”
“棋?”顾元清低笑一声,袖袍微扬,北泉界虚影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山河日月俱在,却唯独缺了一角——正是玄元纪界图缺失之处。“不,我是执棋者。”
他屈指一弹,那滴金色血液倏然飞出,撞向空中血月虚影。
轰——!
无声巨震。
血月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丝丝缕缕的青金色雾气——那是被禁锢八百万年的纯阳道息!
雾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殿内烛火尽数转为青金,地面青砖浮现古老篆文,穹顶星图疯狂重组,竟在顷刻之间,补全了那缺失一角!
完整的玄元纪界图,赫然悬于大殿中央。
图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石台之上,盘坐着一具干枯骸骨,骸骨手中,握着半截断裂长剑,剑身铭文依稀可辨——“北泉”。
顾元清凝视那骸骨,忽然躬身,深深一礼。
礼毕,他直起身,眸中血色尽退,唯余澄澈清明。
“前辈久候了。”他轻声道,“晚辈顾元清,今以北泉界主之名,承玄元遗诏,代执纪界图。”
话音落下,整座北泉大殿轰然震动,殿外云海翻涌,万丈金光自天而降,尽数汇入他眉心。
那一瞬,玲珑界域所有修士心头皆是一悸,仿佛冥冥中有某尊沉睡已久的意志,终于睁开了一只眼。
而远在太古界深处,归藏殿内,魏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心之上,竟也浮现出一道与顾元清一模一样的灰白裂纹。
他嘶声低吼:“不可能……他怎会……怎会懂玄元真解?!”
殿内无人应答。
唯有归藏殿深处,那具沉眠的天神躯体,七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指甲缝隙里,一点青金色雾气,正悄然渗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