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残垣断壁。
稍微齐整点的窝棚,都是后来捡了碎砖烂瓦、树枝茅草勉强搭的。
没有壮丁,土地荒芜,野菜挖光了,树皮剥完了。
冬天,是冻死。
夏天,是饿死、病死。
土匪隔三差五下山,抢走最后一点活命的东西,稍有不从,就是刀砍枪打。
这里,是人间。
但比地狱,更冷,更绝望。
张老栓听着老娘细微的呻吟,听着远处夜枭凄厉的叫声,听着自己肚子里因为饥饿和观音土而产生的、沉闷的绞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窝棚外,望向娄山关那黑黢黢、如同巨兽蹲伏的轮廓。
那里,有火光,有酒肉,有土匪嚣张的笑骂。
这里,有死亡,有寒冷,有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干裂如树皮的脸颊,缓缓滑落,渗入身下肮脏的干草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老天爷啊……”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濒死的虫鸣。
“什么时候……才能亮天啊……”
没有回答。
只有呜咽的山风,穿过破败的窝棚,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