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在刘玉元后颈一处穴位。
刘玉元浑身剧震,凸起的脊椎骨节竟以肉眼可见速度平复下去,黑血止住,呼吸渐稳。他愕然抬头,只见陈宣已缓步踏上祭坛第一级台阶。
“陈先生?!”他声音嘶哑。
陈宣没回头,只淡淡道:“你猜,若我现在转身就走,你还能活几息?”
刘玉元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陈宣已踏上第三级。祭坛震动起来,赤色心脏搏动骤然加速,藤蔓疯狂舞动,抽打岩壁发出刺耳声响。整座洞窟开始坍塌,碎石簌簌落下,却在触及陈宣周身三尺时自动偏转,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琉璃。
他停在第七级,与祭坛齐平。
目光终于落在那颗搏动的心脏上。
心室壁上,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竟是刘昌河青年时的模样。人脸缓缓睁开眼,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字:
“……师兄。”
陈宣身体一僵。
师兄?
他从未拜过师。
但刘昌河……曾有个同门师兄,姓陈,名讳早已湮灭于史料,唯余一句“早夭于走蛟之役”。
当年走蛟,刘昌河重伤濒死,是那位陈姓师兄拼死护送他至安全处,自己却被蛟尾扫中,当场粉身碎骨。
而刘昌河临终前,曾握着陈宣的手,指着自己心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我心未死,师兄……替我守着。”
原来不是托付。
是契约。
陈宣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再无波澜,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结印。
泽元诀第九重,渊渟岳峙之印。
印成刹那,整座洞窟轰然巨震!赤色心脏爆发出刺目血光,所有藤蔓寸寸断裂,化为飞灰。祭坛上那些青灰骸骨,竟纷纷亮起微光,如星火燎原,顺着地面蔓延,最终在陈宣脚下汇成一道光路——直通祭坛中央,那颗搏动的心脏。
刘玉元瘫坐在地,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撼。
陈宣踏出最后一步。
足尖触到心脏表面的瞬间,血光暴涨,却未伤他分毫。那张刘昌河的脸庞愈发清晰,眼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师兄……”声音不再无声,而是直接响在陈宣神魂深处,带着百年孤寂与解脱,“谢你……来赴约。”
话音落,心脏砰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浩瀚如海的青色光流奔涌而出,温柔包裹住陈宣全身。光流之中,无数画面闪过:少年刘昌河在望阳山巅练剑,暴雨倾盆,他大笑挥剑,剑气劈开云层;中年刘昌河独坐崖边,抚摸断剑,望着远方,眼神苍凉;最后,是那个血泊中的青年,将自己脊骨一根根抽出,嵌入地脉,咬牙低吼:“此身化桩,镇此魔心……待吾师兄来,方得解脱!”
光流收敛。
陈宣静静立着,衣袍无风自动,发梢泛起淡淡青辉。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枚青玉简,玉质温润,刻着两个古篆:泽元。
而右手中,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青灰骨片,边缘锋利,上面经文流转不息。
洞窟仍在坍塌,巨石如雨砸落。
陈宣却看也未看,只低头,将那枚青玉简轻轻放在刘玉元颤抖的手心。
“拿着。”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崩塌之声,“泽元诀全本。你刘家的东西,物归原主。”
刘玉元捧着玉简,如捧千钧,泪水混着黑血滑落:“陈先生……这……”
“不必谢我。”陈宣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正在消散的藤蔓灰烬,语气平淡,“你父亲当年救的,不是刘氏先生,是我。”
他顿了顿,望向洞窟尽头那片越来越亮的出口微光,唇角微扬:
“现在,轮到我,还他一条命了。”
话音未落,他已携着漫天青辉,一步踏出崩塌的洞窟。
身后,是刘玉元撕心裂肺的哽咽,与整座山腹轰然陷落的巨响。
而远处玉城方向,一道素白衣影正掠过屋脊,裙裾翻飞如雪,腰间玉佩叮咚作响——秦如玉显然察觉到了地脉异动,正全速赶来。
陈宣却未回头。
他仰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初春草木萌发的微腥。
他忽然想起小公主今早摸着小腹时,那眉眼弯弯的笑意。
于是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一颗新生的心脏正以沉稳节奏,一下,又一下,搏动如钟。
与方才洞窟中那颗破碎的心跳,完全同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