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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我执从未消散(2/2)

动。

    “这是那妇人的血。”金蝉说,“渡业当年偷偷取走的。慧明后来从库房霉烂的旧账本夹层里找到它,一直贴身藏着。”

    吴亡接过长命锁,指尖触到琥珀背面——那里刻着两行小字:

    【甲子年腊月初七,雪】

    【母血封啼,子魂为引】

    “甲子年腊月初七……”吴亡默念,忽然瞳孔收缩,“就是那夜!”

    金蝉点头:“慧明推算过,那妇人腹中胎儿,若平安降生,该是甲子年腊月十六。整整九日……差一日,便是全数功德;差一日,便是满门虫祸。”

    风又起了。

    卷起地上积雪,雪片翻飞中,吴亡忽然瞥见慈恩堂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暗红。

    不是血。

    是融化的蜡。

    但那蜡液流淌至雪地,竟不凝固,反而沿着石阶缝隙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积雪发出“滋滋”轻响,蒸腾起带着奶香的白雾。雾气升腾中,隐约可见无数微小金蝉在雾中振翅,每一只翅膀上,都映着同一个画面:

    一个赤裸婴儿躺在冰面上,脐带连着半块未脱落的胎盘,胎盘表面,金蝉正一口口啄食着鲜红组织,而婴儿口中,正无声地、无限拉长地,吐出一个“阿”字……

    吴亡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金蝉:“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和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昨夜子时,慈恩堂的蜡烛……自己燃起来了。”

    “所有蜡烛,都燃着同一簇火苗。”

    “火苗里,映出了你们三个人的脸。”

    吴亡脊背发凉。

    他想起进山前,在镇口茶寮歇脚时,老板娘端来的三碗姜汤。汤面浮着薄薄一层金箔,老板娘笑嘻嘻说:“慈悲寺送的,说是沾过佛光,驱寒辟邪。”——当时他喝得干干净净,舌尖残留的,正是此刻鼻尖萦绕的、混合着奶香与铁锈的诡异甜腥。

    “你们……不是游客。”金蝉直视吴亡双眼,眼中再无悲悯,唯有一片死寂的金色,“你们是‘备选’。”

    “慧明昨夜卜了一卦。”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慈恩堂,“卦象显示,今夜亥时三刻,若无新生啼哭,慈悲寺将自焚于金光之中。而焚尽之后……”

    他停顿,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什么滚烫之物:

    “……贾蝉会破茧。”

    “它需要新的宿主承载‘阿’字。”

    “而你们三人……”金蝉的目光扫过吴亡身后虚空,仿佛穿透山壁,看见了正攀爬石阶的另两人,“一个心怀执念,一个血脉未断,一个……刚吞下三勺掺金箔的姜汤。”

    吴亡握紧长命锁,琥珀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震得周遭金丝簌簌发抖。

    “所以慧明布下这局,等我们主动踏入慈恩堂?”

    “不。”金蝉摇头,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解脱的轻松,“他等的,是你们走进去之后……再亲手关上门。”

    话音未落——

    “吱呀。”

    慈恩堂那扇乌木大门,毫无征兆地,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稠的、流动的金色。

    那金色里,有无数细小的“阿”字如蝌蚪般游弋,每个字形边缘,都长着微不可察的、婴儿手指般的纤毛。

    门缝越开越大。

    金光如潮水涌出,漫过门槛,舔舐着吴亡的靴尖。

    靴尖沾上的金光,瞬间化作细密金鳞,顺着皮革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皲裂、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覆满金鳞的活体血肉……

    吴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金鳞已爬上小腿。

    他慢慢抬起手,将那枚长命锁,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琥珀紧贴皮肉。

    刹那间——

    “嗡!!!”

    一声宏大到不似人间的梵唱,自他胸腔炸开!

    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每一个正在被金鳞覆盖的细胞深处轰然共鸣!他胸前衣襟寸寸爆裂,露出的皮肤上,金鳞非但未继续蔓延,反而如遇烈阳的薄冰,急速消融、退散!而那琥珀中的暗红血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亮,最终化作一缕纯粹金光,顺着锁链游入他心口,消失不见。

    金蝉和尚浑身剧震,踉跄跪倒,双手死死抠进雪地,指甲崩裂,鲜血混着金粉渗入雪中。

    “你……”他抬起头,眼中金光狂闪,声音破碎不堪,“你竟能……引动‘母血’?!”

    吴亡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金蝉虚影,正静静伏着。蝉翼微张,翼下隐约可见一行细若毫芒的梵文:

    【阿——】

    不是终点。

    是开始。

    慈恩堂内,金光骤然暴涨,如怒海狂潮,轰然撞向门外!

    吴亡迎着金光,一步踏入门内。

    乌木大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门楣上方,新刷的朱漆剧烈沸腾,重新浮现两行字,字迹比之前更狰狞、更狂喜:

    【啼哭已启】

    【佛号……待续】

    门外,金蝉和尚瘫倒在雪地里,望着紧闭的门,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惊起山林间无数寒鸦。他一边笑,一边用染血的手指,在雪地上飞快划写着什么——写满一页,又用袖子狠狠抹去,再写,再抹……直到整片雪地只剩下密密麻麻、永无尽头的“阿”字,如无数蝼蚁组成的金色河流,奔涌向慈恩堂紧闭的大门。

    而在慈悲寺最高处的藏经阁顶,一只真正的金蝉,正静静伏在结霜的瓦楞上。

    它通体剔透,腹内空无一物。

    唯有那对半透明的蝉翼,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有一缕极淡的金光逸出,飘向山下城镇方向——那里,一位孕妇正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睡梦中,嘴角浮起甜蜜笑意。

    她腹中,胎儿的小手,正无意识地、一遍遍,叩击着温暖的子宫壁。

    咚。

    咚。

    咚。

    那声音,越来越像……一声声,尚未出口的:

    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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