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取吾真身。**”
“**若尔等畏死不前——**”
“**则此山万蝉,皆成尔等骨中之蛆。**”
敕令如惊雷滚过识海。吴亡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山道。脚下是温润的青砖,头顶是高耸的梁柱,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香与腐朽经卷混合的怪味。他站在藏经阁底层,面前,是那扇白天从未存在过的石门。
门高九尺,宽七尺,通体黝黑,非石非玉,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佛经——不是文字,是无数微缩的、交叠盘坐的僧人剪影,每一寸肌肤都由经文构成,每一根发丝都是笔画。门中央,是一枚圆形凹槽,大小形状,与吴亡怀中那本被撕掉后半截的日志封面,严丝合缝。
而石门两侧,并非门框。
是十尊罗汉像。
不是泥塑,不是铜铸,是活的。
它们盘坐在蒲团上,姿态各异,或怒目,或低眉,或拈花,或持杵。可每一尊罗汉的脖颈处,都缠绕着一根暗金色的、不断脉动的“血管”,血管尽头,深深扎进石门底部。那血管每一次搏动,石门表面的僧人剪影便明灭一次,诵经声便强盛一分。
最骇人的是——其中五尊罗汉,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燃烧的金色。而另外五尊……面容清晰,赫然就是此刻正在山上艰难求生的玩家们!
烬心、堡垒、百香果、马克杯、若水。
他们五人双目紧闭,嘴角挂着与山门外“香客”如出一辙的、裂至耳根的痴笑。身体僵硬,皮肤下却有无数金线游走,如同被无数金蝉在皮下啃噬、穿行。每一次金线游过,他们脸上便多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透出点点金光。
“原来如此……”吴亡喉咙发紧,声音干涩,“罗汉堂里,供奉的不是七百慧明……是七百个,正在被石门消化的‘如果’。”
“不。”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平静,苍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吴亡猛地转身。
慧明和尚站在藏经阁入口的阴影里,双手合十。他左眼澄澈,右眼却已彻底化为一片流动的、粘稠的暗金。金光缓缓流淌,竟在他脸颊上蚀刻出新的、细密的经文纹路。
“是七百个。”慧明抬起右手,指尖拂过自己右眼,“是七百零一个。加上我。”
他向前一步,踏入藏经阁昏黄的烛光下。烛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金光流转,半边脸却苍白如纸。他胸口袈裟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隐约传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甲壳,在他胸腔内,轻轻开合。
“渡业方丈吞下的,不只是日志。”慧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锤,“他吞下了自己。吞下了那个写下‘如果’的、尚存一丝犹疑的魂魄。而那魂魄……”
他停顿,右眼金光骤然炽盛,照亮了藏经阁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爬满了金蝉。它们静止不动,复眼却齐刷刷转向吴亡,每一只复眼里,都映着吴亡此刻惊愕的脸。
“……就寄居在这座山里,等着下一个,敢问‘如果’的人。”
慧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发出金蝉振翅的嗡鸣。
“未施主,你腕上的字,已成契约。石门已开,罗汉待选。要么……你进去,取渡业真身,斩断这循环。”
他顿了顿,右眼金光中,吴亡看到自己的倒影正被无数金线缠绕,缓缓分解,化为飞灰。
“要么……”慧明合十的手缓缓分开,掌心向上,托起一团缓缓旋转的、由三百六十五个扭曲诵经声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光球,“我们所有人,一起成为……慈悲寺,下供奉的第七百零二尊罗汉。”
光球中心,一张熟悉的脸孔在痛苦中挣扎、变形,最终定格为渡业方丈那张悲悯而空洞的微笑。
山门外,三百六十五个声音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撕裂长空的、非人的尖啸:
“**若——**”
藏经阁内,十尊罗汉像齐齐睁开双眼。金光,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