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树林中，接下来的路就非常顺利了。
那些实验室的人也没有闲工夫把整座森林里所有的动物全都...
夜风卷着槐树叶刮过酒店玻璃幕墙，发出细碎如指甲刮擦的声响。林晚把行李箱轮子卡进电梯缝隙时，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发酸——不是因为累，是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又来了。她低头盯住左手腕内侧，那里浮起一串淡青色纹路，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正缓缓爬向小臂。三小时前在律所开业仪式上，她给客户倒香槟时，指尖无意蹭过对方西装袖口，那截袖口内衬绣着褪色的北斗七星图腾，针脚歪斜得如同垂死挣扎的蚯蚓。
手机在包里震动第七次，屏幕亮起显示“喵呜”两个字。林晚没接，把手机倒扣在掌心，任它硌出红印。电梯门开合间，走廊顶灯忽明忽暗，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其中几粒竟在半空凝滞了半秒，像被无形蛛网黏住的飞虫。她抬脚跨出电梯，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缓慢搏动的心脏上。
房卡刷开307房间的刹那，一股冷香劈面而来。不是酒店标配的雪松味，是陈年旧书页混着薄荷脑的凛冽气息，夹杂着极淡的、类似刚剥开的橘子皮的清甜。林晚反手锁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板深呼吸，视线扫过房间：米白色地毯上没有脚印，床单平展如初，唯独窗台边多了一只青瓷小碗，碗底沉淀着半寸深的清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银光。
“装神弄鬼。”她冷笑，抬脚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上地毯。脚底传来异样的触感——绒毛间嵌着细小的硬物。蹲身拨开地毯纤维，三枚铜钱静静躺在那里，方孔边缘磨得发亮，钱面“康熙通宝”四字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却诡异地排成等边三角形，中心点正对着青瓷碗。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微信语音请求。林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猫爪图标，喉结上下滑动。三秒后她点下接听，听筒里先涌出电流杂音，继而响起幼猫打呼噜似的咕噜声，接着是个压得极低的男声：“你踩到‘镇魂钉’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像用羽毛尖搔刮耳膜，“现在转身，数三步，左转，掀开地毯右下角第三块地砖。”
林晚没动。她弯腰捏起一枚铜钱，指腹摩挲过钱面凹凸的纹路，忽然屈指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向窗台，撞在青瓷碗沿上发出清越长鸣，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心赫然映出她身后门板的倒影——门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猫瞳，金瞳竖仁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正一眨不眨地凝视她后颈。
“数完了？”电话那头轻笑，“还剩两步。”
林晚猛地旋身，左脚靴跟碾碎地毯纤维，右手已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砸向门板。玻璃爆裂声中，门板上那只猫瞳倏然溃散成无数金粉，簌簌落进她衣领。她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金粉落在锁骨凹陷处，竟如活物般游走，聚成一道细小的符咒形状，随即隐没皮肤之下。窗外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唯有青瓷碗里的水愈发亮得刺眼，水面倒影不再是房间，而是一片翻涌的墨色云海，云海中央悬着半轮血月。
手机里传来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坐直了身子。“顾沉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窗外夜风更冷，“你上次说‘猫不能驱魔’的时候，可没提过它能当活体罗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响起打火机“咔哒”的脆响，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混着烟草味钻进听筒。“现在能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昨晚上，你替那只黑猫挡了阎罗殿的勾魂帖——它欠你一条命，按阴司规矩，债主可以指定契约内容。”
林晚盯着水面倒影里翻涌的血月，忽然抬手扯下左耳垂的银杏叶耳钉。耳钉背面刻着细密的小字，她用指甲反复刮擦，金属屑簌簌落入青瓷碗。水面血月骤然收缩，化作一只巴掌大的赤色蝴蝶，振翅掠过她指尖，在她虎口处烙下灼热印记。印记褪去后，皮肤上浮现出半枚残缺的猫爪印，五道爪痕里只有三道泛着幽蓝微光。
“三道契印。”顾沉舟的声音染上笑意，“够你收三只‘怨灵’。但提醒你，今晚这第一只——”他顿了顿，远处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它刚吞了整栋医院太平间的怨气，现在正蹲在BJ中医院住院部顶楼，啃你的八字命格。”
林晚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扣子只系到第三颗就停住。她走向房门时，脚下地毯突然隆起波浪，三枚铜钱自动滚回原位，组成新的三角阵。推开门的瞬间，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啪”地炸裂，绿色幽光里浮现出一行血字：【酉时三刻，子母煞】。血字下方，一只湿漉漉的黑猫正蹲坐在阴影里，尾巴尖轻轻摆动，尾尖沾着的暗红液体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洇开成小小的彼岸花形状。
她跨过门槛，黑猫倏然起身，沿着墙壁垂直向上行走，爪子在墙纸划出四道焦黑痕迹。林晚快步跟上，风衣下摆扫过消防栓玻璃罩，罩内红色警示灯应声亮起，光柱里飘浮的尘埃全部凝滞成猫科动物的骨骼轮廓。电梯停在负二层，门开时涌出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混着某种腐败的甜香。她按下28层按钮，金属门即将闭合之际，黑猫从通风管道跃下，精准落在她肩头，肉垫踩得她锁骨生疼。
“顾沉舟。”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你说它欠我命，可它刚才舔我耳后的时候，我后颈皮肉底下有东西在动——像有根线，连着我脊椎。”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嗯，线头在你尾椎骨第三节。”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叫‘牵丝引’，猫妖续命的老法子。不过放心，”他忽然低笑，“它现在不敢抽线。毕竟——”电梯抵达28层的提示音响起，“你虎口的契印，正连着它的心脏。”
双扇门向两侧滑开。门外不是寻常医院的惨白走廊，而是铺满暗红色绒毯的长廊，两侧墙壁镶嵌着黄铜镜框，镜中映出的却不是林晚的身影，而是无数个她正倒退着行走，每个倒影的左手腕上，青色纹路都比现实中的更浓一分。最前方的镜子里，她的倒影突然转过头，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犬齿，齿尖滴落的不是血，是融化的琥珀色树脂，在绒毯上烫出细小的焦洞。
黑猫从她肩头跃下，落地时无声无息。它走到最近一面镜子前，抬起右前爪，慢条斯理地舔舐肉垫。镜中倒影却举起左爪，爪尖弹出半寸长的黑刃，刃尖对准林晚眉心。“子母煞”四个血字在镜框上方缓缓浮现，字迹未干，镜面已如水面般波动起来。林晚没看镜子，目光死死锁住绒毯尽头那扇紧闭的檀木门——门缝底下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在地毯上蜿蜒成扭曲的“寿”字。
她抬脚向前，高跟鞋跟敲击绒毯发出沉闷回响。每走一步，两侧镜中倒影便多一个转身，所有倒影的左手腕青纹都在同步蔓延，直至覆盖整条小臂。行至第七步时，她忽然停住，右手探入风衣内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圆筒，那是今早律所开业时，客户塞给她的“吉祥物”——一只黄铜铸就的招财猫，猫爪捧着元宝，元宝底部刻着极小的“永昌当铺”字样。此刻元宝表面正渗出细密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幽绿微光。
“顾沉舟。”她拇指用力一掰，招财猫元宝“咔”地裂开，里面蜷缩着一截灰白指骨，指骨关节处缠着褪色的红绳，“永昌当铺的‘借命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