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属性功法,而是以“冻”为引,“寂”为基,“断”为果,最终指向的,是斩断一切因果牵绊、时空束缚的……寂灭大道!
而他自己,竟已在这条路上,被师尊悄然推了一把。
就在这心神激荡之际,狄苍忽觉左臂一凉。
低头望去,只见惊蛰枪枪杆之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一层薄薄冰霜,霜纹蜿蜒,竟与他金丹表面那金色纹路,隐隐呼应。
他猛然抬头。
罗之贤已收回目光,右眼虚无重新归于平静,左手缓缓抬起,指向远处那片坍塌大半的玄漠古国遗址——那里,一座半埋于沙丘之下的青铜巨门,正微微震颤,门缝中透出幽绿微光,隐约可见门内悬浮着无数破碎星辰般的光点。
“遗址核心,开了。”罗之贤声音依旧平淡,“机缘在内,生死由命。但今日,此子,我保。”
话音落,他右掌虚握。
嗡——!
那柄寒溟断魄刀,倏然离手,化作一道幽蓝匹练,横亘于狄苍与大君狄苍之间,刀身轻颤,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冰线。冰线所及,空间凝固,时间迟滞,连光线都为之扭曲、拉长,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寒狱界碑。
大君狄苍面色骤变,手中玄铁巨刀嗡嗡哀鸣,刀身苍狼纹路寸寸崩裂,竟被那冰线散发的寒意,硬生生逼退三寸!
烈穹小君双翼狂震,灰翼之上冰甲寸寸炸裂,露出底下猩红血肉,可他竟不敢再向前半步。
镇北侯长吐一口白气,胸中郁结尽消,虎头刀嗡鸣渐止,刀身寒光内敛,竟似臣服。
全场寂静。
唯有狄苍立于冰线之前,青衫猎猎,惊蛰枪斜指地面,枪尖寒霜未融,血珠未坠。
他忽然笑了。
不是狂傲,不是讥诮,而是释然,是笃定,是历经劫火后,终于看清前路的平静。
他抬手,缓缓抹去嘴角一丝未溢出的血迹,转身,面向镇北侯,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标准的燕国军礼。
“谢侯爷援手。”
又转向大君狄苍,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却无半分卑微:“狄苍,承教。”
最后,他深深望向罗之贤,右膝单膝跪地,额头触沙,声音沉静如古钟:
“弟子……拜见师尊。”
这一跪,不为求饶,不为依附,只为承接那一道横贯三十年的因果,只为叩谢那枚金丹内悄然绽放的佛影,只为应下那三十六字口诀里,未尽的第四念。
罗之贤右眼虚无中,那抹涟漪,终于彻底散去。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随即,他袖袍一拂,身形化作漫天冰晶,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出现。唯余那柄寒溟断魄刀,悬于半空,幽蓝刀光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缕寒雾,融入遗址青铜巨门缝隙之中。
那扇门,轰然洞开。
幽绿光芒暴涨,映照得整片荒漠如同鬼域。门内,是无数悬浮的星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铭刻着古老符文,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太初气息——那是玄漠古国失落的“星轨秘典”,记载着三千大道雏形,一卷出世,足以颠覆整个北苍武道格局。
可此刻,无人再看那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狄苍身上。
他缓缓起身,拍去膝上黄沙,转身,走向那扇洞开的巨门。惊蛰枪斜提于手,枪尖寒霜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枪身。他脚步沉稳,青衫下摆沾着血污与沙砾,背影却挺拔如松,仿佛刚才硬接一转宗师一刀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早已死去的少年。
“慢着!”烈穹小君嘶声厉喝,灰翼再度张开,翼尖寒芒暴涨,“他不能进去!飞戾之仇未报,血牙之恨未偿,他休想染指玄漠机缘!”
狄苍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飞戾该死。”
“你——!”烈穹小君须发戟张,周身气劲如沸,可刚欲动手,忽觉胸口一闷,喉头腥甜翻涌——方才罗之贤目光扫过,虽未出手,却已在他烈鹫真火核心,悄然种下一道寒溟印记。此刻情绪激荡,印记反噬,竟让他真元逆行,气血翻腾!
就在此刻,镇北侯一步踏出,挡在狄苍身后,虎头刀横于胸前,刀身映出烈穹小君扭曲的面容:“烈穹小君,罗峰主亲言,此子,他保。你若执意阻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君狄苍,又扫过远处徐徐逼近的鬼巫宗巫玄骸,“……便是与我燕国,与天宝上宗,与整个北苍正道为敌。”
大君狄苍握刀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他盯着狄苍背影,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很好。狄苍,你既敢杀我金庭大君,便该知道,这北苍,再无你立足之地。从今日起,金庭八部,见你必杀!”
狄苍脚步一顿,未回头,只将惊蛰枪往沙地中轻轻一顿。
枪尖入沙三寸,嗡鸣一声。
沙地之下,数十道细微金光倏然窜出,如灵蛇游走,瞬间缠绕上大君狄苍脚踝。那金光灼热刺目,竟是纯阳真火所化,烧得他狼皮战靴嗤嗤冒烟!
大君狄苍神色微变,仓促运功震散金光,再抬眼时,狄苍已步入青铜巨门。
门内幽光一闪,狄苍身影消失。
只余一句清越声音,穿透寒雾,响彻荒漠:
“大君放心,等我出来,自会登门讨教。”
话音落,青铜巨门轰然闭合。
幽绿光芒尽数内敛,门上符文黯淡,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北苍的天,变了。
一个三转宗师,当着两大一转宗师之面,连斩两位五转大君,硬抗一转含怒一刀而不死,更得罗之贤亲临护持、亲授大道、亲手开路……
他不是苟在武道世界。
他是以蝼蚁之躯,硬生生,在诸天神佛眼皮底下,凿出了一条成圣之路。
风,终于又起了。
卷起漫天黄沙,遮蔽日光。
荒漠重归死寂。
唯有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门缝深处,一缕极淡的幽蓝寒雾,正悄然盘旋,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