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别说掌控此剑,便是引动一丝剑气都难如登天。
能以心神驾驭此剑,一剑破掉八转夜君布下的煞阵,甚至一剑重创九转夜君,此人...
“大限?”韩古稀缓缓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大限——是死于非命。”
风忽然停了。
金羽鹰收翅盘旋于山门上空,羽翼带起的气流戛然而止,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南卓然脚下一滑,险些从鹰背上栽落,被曲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霍秋水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手中长剑,指节泛青。
凝云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韩古稀,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比刀锋更冷、比寒潭更深。
韩古稀迎着那道视线,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三日前,凝云间静室之内,寿元和暴毙于座前。尸身无伤,气息全无,丹田枯寂如沙,识海溃散似雾。祖师堂七位宿老亲验,断为‘油尽灯枯,坐化而终’。”
“坐化?”宗主纵失声低呼,随即猛地咬住下唇,血丝渗出,“不可能!我半月前见过他,虽是衰相已显,可四转真丹尚存三分温润,气机绵长如海,怎会……怎会说崩就崩?!”
韩古稀没答,只抬手一招。
一道青光自他袖中掠出,悬浮于半空——是一枚寸许长的残玉,断裂处参差不齐,内里竟封着一缕凝而不散的灰白雾气,正微微搏动,如同垂死者最后一口心跳。
“这是祖师堂从寿元和尸身眉心取下的。”韩古稀声音干涩,“他们称其为‘归寂残息’,乃四转巅峰宗师临终前最后一缕真灵自发凝结之物,百年难遇一次,且只会在毫无外力侵扰、心神彻底归寂时自然生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凝云脸上:“可这缕残息……不对劲。”
“哪里不对?”南卓然脱口而出。
“它太‘干净’了。”韩古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干净得不像一个刚经历宗门倾轧、权柄更迭、生死一线的老宗主该有的终息。它没有惊、没有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执念都无——就像一盏被精心掐灭的灯,连烟都没冒一缕。”
静。
死一般的静。
连金羽鹰的鸣叫都消失了。
凝云终于动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向那枚残玉。
刹那之间,十八品净世莲台在他识海深处无声绽放,一圈极淡的佛光自他指尖溢出,如水波般漫过残玉表面。
嗡——
那缕灰白雾气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平稳搏动的节奏陡然错乱,竟在佛光映照下,隐隐显出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裂痕!裂痕深处,一点猩红如针尖大小,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魂悸的阴煞之气!
“枯荣锁魂术的余韵?”凝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每个人耳中。
韩古稀瞳孔骤缩:“你……认得此气?”
“不是认得。”凝云收回手指,佛光敛去,残玉重归沉寂,“是闻过。”
他目光缓缓抬起,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千莲湖的方向,是鬼巫宗山外山的方向,更是姜淮舟孤身闯入的金庭腹地。
“枯荣锁魂术需以万枚人丹为基,百年阴煞为养……而寿元和寿元将尽,气血衰败,本就是天然的阴煞温床。”凝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若有人在他坐化前,以秘法引动其残存真灵反哺自身,再借‘归寂残息’遮掩痕迹……便能将一桩谋杀,伪造成天命所归。”
“你是说……”宗主纵嗓音嘶哑,“有人在他坐化前,抽了他的真灵?!”
“不是抽。”凝云摇头,眸光锐利如刀,“是‘借’。借他将死未死之际,以枯荣之理,盗其残魂为薪,助己破境——就像枯枝引燃新火,旧木成灰,新芽破土。”
他忽然转头,看向韩古稀:“祖师堂可验出,寿元和坐化当日,凝云间是否燃过香?”
韩古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困龙香……”
“正是。”凝云点头,“锁灵散无色无味,唯困龙香可催其毒。而困龙香,产自西域黑沼,百年仅开一株,向来是魔门‘噬窍宗’镇派秘药,专破宗师真元,封其百窍。魔门与蒋兄下宗素无往来,此香怎会出现在凝云间?”
韩古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凝云在说什么。
困龙香现,魔门踪影必至;枯荣余韵现,鬼巫宗绝非空穴来风;而寿元和坐化前夜,谢明燕曾亲自前往凝云间送茶……那一夜,连守门弟子都换了两拨。
“谢明燕。”凝云吐出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让整座山门为之震颤,“他没魔门为爪牙,有鬼巫宗为后盾,更有姜淮舟在北境牵制金庭,为他扫清外患……这一局,他布了太久。”
“他为何要这么做?”南卓然喃喃道,额头冷汗涔涔,“他已是七转宗师,离阎烬之位不过一步之遥,何必行此险棋?”
“因为一步之遥,便是天堑。”凝云望向远处天际翻涌的铅云,“寿元和若不死,他永远只是‘候选者’;寿元和若死,他便是‘承继者’。而承继者……无需再等百年,只需一场‘顺理成章’的祭奠,便可登临阎烬之位,执掌云水千年基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更重要的是——他要的,从来不是云水。”
“那他要什么?”曲河忍不住问。
凝云没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天宝山巅清冽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山河万里、宗门兴衰、天下风云,尽数纳入肺腑。
然后,他缓缓开口:“他要的,是八道之地。”
“八道之地?”宗主纵一愣。
“对。”凝云眼神锐利如电,“玄漠古国遗址开启,金庭、夜族、大雪山三方皆损兵折将,唯独云水……毫发无伤。谢明燕率众回返,途中甚至未遇一次截杀。可你们知道,他回宗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他遣三十六名心腹执事,以‘清查边防’为名,连夜接管了云水与天宝交界处的七座铁矿、五处灵脉、两座铸兵坊,以及……通往八道之地的唯一官道‘云鹤隘’。”
韩古稀倒吸一口凉气:“云鹤隘?!那是天宝南下咽喉,历来由我真武一脉协防!他怎敢……”
“他不是敢。”凝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是已经做了。今日午时,云鹤隘守军换防文书,已加盖云水阎烬印鉴,送达我天宝宗务司。”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一字一句道:“谢明燕,现在已是云水阎烬。而他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封锁云鹤隘,严禁一切非云水籍修士通行,并以‘缉拿金庭细作’为由,在隘口设卡搜身——凡携带十八品以上灵药、三转以上灵器、或身怀玄漠佛尊相关典籍者,一律扣押,移交云水刑狱司‘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