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递上来的卷宗，除了峰内弟子的修炼资源调配、各执事堂的事务报备，还有各方势力密报，桩桩件件都需他过目定夺。
这日，陈庆处理了最后一份卷...
石屋内烛火微晃，蒋山鬼指尖那缕被白气蚀尽的剑意余烬尚未散尽，便已化作一缕青烟，悄然湮灭于空气之中。他垂眸凝视着悬浮于掌心上方的白气残丝，眉宇间似有千钧压落，又似万古寒霜凝结——那不是寻常的凝重，而是某种久埋深藏、忽被掀开一角的惊悸。
“狱峰第七层……”他声音低得几近耳语，却字字如凿，敲在燕皇心上，“你竟真知道那里关着谁？”
燕皇喉头微动，没有立刻应声。他目光扫过石屋四壁——粗粝的玄铁岩墙，墙上嵌着三枚暗沉无光的镇魂钉，钉尾各自垂下一条极细的墨色锁链，蜿蜒没入地面黑石缝隙之中；角落一只青铜兽首香炉，炉中焚的并非檀香，而是一撮泛着幽蓝冷光的骨灰；再往里，案头摊开的《无垢元神经》页脚微微卷起，纸页边缘却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墨痕，像一道被强行抹去又反复描摹过的旧符。
这痕迹，燕皇认得。
三年前他初登狱峰，在第七层入口外三丈处跌了一跤，额头撞在青石阶上，血珠渗出时，正巧滴落在一块凸起的浮雕兽瞳之上。那兽瞳骤然一亮，随即整座石阶无声陷落半寸，而他额间血迹所沾之处，也留下了一道与案头书页边缘一模一样的墨痕——当时他只当是幻觉，事后查遍典籍，却从未见载。
此刻再看，那墨痕非笔所绘，亦非墨所染，倒像是某种活物在纸面缓缓爬行后留下的轨迹，细密、蜿蜒、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韵律感。
“弟子……偶然见过。”燕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迟疑，“三年前奉命清点狱峰禁制残卷，在第七层外围阵眼处，曾见一道裂隙微光透出，光中浮沉着半截断指，指甲漆黑如墨，指腹纹路……与夜族‘蚀月十二相’古图完全吻合。”
蒋山鬼指尖一顿，那缕白气倏然被他并指一掐，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墨色结晶，悬浮不动。
“蚀月十二相……”他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极锐的冷光，“那是夜族‘影蚀部’嫡传秘术，只传给被‘月蚀之种’反哺成功的祭子。一个能将自身精血炼成蚀月晶核的疯子，才配在额心烙下第十三道纹。”
燕皇心头猛地一跳：“师叔的意思是……第七层那位，并非囚徒？”
“他是祭坛。”蒋山鬼忽然起身，缓步踱至窗边。窗外狱峰终年不散的灰雾正翻涌如沸，雾中隐约可见数十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盘绕着一条由无数人骨拼接而成的巨蟒虚影，蛇首朝天，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天宝峰方向——正是天宝塔所在。
“当年北苍大乱，夜族倾全族之力，在玄漠古国遗址深处布下‘永劫蚀月阵’，欲引九幽阴煞灌顶，重塑夜祖真身。阵成之日，天裂百里，地陷千丈，七位夜族大祭司自斩神魂为引，却仍差一线功败垂成。”他背对着燕皇，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最后一刻，主持大阵的‘影蚀主祭’突然叛阵，以自身为鼎，将整座蚀月阵反向催动，把即将溃散的阴煞之力，尽数灌入自己体内。”
燕皇呼吸一滞。
“他没死？”
“死了。”蒋山鬼转过身，目光如刀，“可他的心脏，还在跳。”
石屋内骤然寂静。
窗外灰雾翻涌得更急了，仿佛回应着某种沉睡已久的搏动。
“那颗心，就在第七层。”蒋山鬼指尖轻弹，墨色结晶无声碎裂，化作十二粒微尘，悬浮于空中，自行排列成一道残缺的环形图腾——正与燕皇三年前所见浮雕兽瞳中的纹路分毫不差。“它不是‘蚀月晶核’的母胎，也是所有夜族煞气的源头。你体内那滴精血，根本不是什么洪荒遗骸所留，而是当年阵破之时，从那颗心脏崩飞而出的一块碎肉所化。”
燕皇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原来那具横亘于玄漠古国废墟中心的万丈尸骸，并非死去的强者，而是被强行塞进阵眼、充当活体容器的傀儡！真正掌控全局的，从来都是那颗藏于尸骸胸腔深处、早已脱离血肉束缚、独立搏动的心脏！
“所以……”他嗓音干涩，“那白气无法祛除，是因为它本就是‘心’的一部分？”
“不错。”蒋山鬼点头，“煞气即心脉，精血即心肉。你想炼化它，等于在剜自己的心；你想剥离它，等于在斩自己的脉。除非——”他顿了顿，目光直刺燕皇双眼，“你能让那颗心，重新认你为主。”
燕皇怔住。
“认主？”他失声道，“可它已是死物……”
“它不是死物。”蒋山鬼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如朱砂的血珠自他指尖缓缓凝出，悬于半空，“它是活的，只是沉睡太久，忘了自己还活着。”
那滴血珠甫一出现，整座石屋温度骤降，烛火齐齐矮了三分，连空气都仿佛凝成薄冰。燕皇只觉丹田内那滴白红精血猛地一颤，竟隔着数尺距离，与蒋山鬼掌中血珠遥遥呼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这是……”燕皇瞳孔骤缩。
“夜族‘归心印’。”蒋山鬼神色肃穆，“以我血为引，借你精血为桥，替你叩开第七层封印。但仅此一次机会——若你无法在心脉共鸣的刹那，将《太虚淬丹诀》第七转心法反向运转，以丹力为线、以龙象之力为钩，将那颗心的搏动节奏强行纳入自身气血循环，便会被反噬成一具空壳。”
燕皇沉默良久，缓缓抬头：“若成功呢？”
“若成功……”蒋山鬼嘴角浮现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你便不再是燕国皇子，也不再是天宝上宗弟子。你会成为这北苍地界，第一个同时拥有夜族心脉、佛门龙象、道家丹元、儒门浩气四重本源的……活体圣器。”
燕皇心头狂震。
圣器？不，是祭品。
任何容纳多源本源的躯体，最终都会因法则冲突而崩溃。历代天宝上宗典籍中记载的“四象同炉”之法，无一例外，皆以施术者神魂俱灭、肉身化为齑粉告终。
可蒋山鬼说的，是“活体”。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电，直刺蒋山鬼双眼：“师叔，您早知此事？”
蒋山鬼不答，只将那滴朱砂血珠轻轻推向燕皇眉心。
血珠触肤即融，未见灼痛，却有一股浩瀚苍茫之意轰然冲入识海——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血脉深处本能的回响。仿佛远古洪荒时期，某个匍匐于星穹之下的渺小生灵，第一次听见了宇宙心跳的声音。
燕皇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
“别抗拒。”蒋山鬼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如钟磬震鸣，“那不是我的血，是你父亲的。”
燕皇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父皇？！”
“徐胤年轻时，曾孤身潜入玄漠古国遗址，在蚀月阵核心废墟中寻到一具尚存余温的夜族祭司尸骸。”蒋山鬼缓缓道，“那祭司临死前，以最后神念在他心口刻下‘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