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闪烁了一下,新文字浮现:
【指令缓存:72小时倒计时已启动。目标锁定:钱欢。行动代号——归巢。】
郑耿瞳孔骤然收缩。
钱欢?!
不是郑耿自己,不是母亲,不是舅舅——是钱欢。
那个在医疗车外匆匆而来、面色阴沉、对袭击案讳莫如深的钱狱长?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屏幕上,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71:59:58……71:59:57……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那种老式震动马达的、沉闷而固执的“嗡——嗡——嗡——”,一下,又一下,像垂死者的心跳。
郑耿没掏。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听着口袋里越来越急促的震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向上牵动半分,眼底却一片荒原。
他终于伸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舅】
郑耿没接。他按了静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震动声戛然而止。
书房重归死寂。
只有台灯的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书架上那一排排鱼罐头。第七排第三罐,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金属般的冷意。
郑耿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后仰,靠进阴影里。
他闭上眼。
三秒后,再睁开。
眼底已无荒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手,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空罐头盒子——那是昨天刚吃完的最后一罐,铝皮已压扁,盒身印着模糊的“红烧鱼块”字样。他把它放在掌心,轻轻一握。
“咔嚓。”
罐盒在他手中彻底塌陷,铝皮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松开手,任由那团废铁坠入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纯白页面上安静闪烁。
郑耿抬起手,指尖悬于键盘之上,迟迟未落。
窗外,风停了。
梧桐枯枝不再刮擦玻璃。
整栋楼仿佛屏住了呼吸。
只有那行倒计时,在他视网膜深处无声燃烧:
【71:42:16】
【71:42:15】
【71:42:14】
他忽然敲下第一个字。
不是字母,不是数字。
是一个标点。
一个句号。
“。”
光标停驻。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像盯着深渊的入口。
三秒后,他敲下第二个字。
“我。”
第三个。
“知。”
第四个。
“道。”
文档上,四个字排成一行:
**。我知道**
他没保存,没命名,没关闭。
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四个字,在惨白光标下,像四颗钉入血肉的铁钉。
楼下传来电梯“叮”的一声轻响。
有人上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脆,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咔哒。”
门开了。
母亲的声音从玄关飘进来,温和而笃定:“大耿?你舅舅又折回来了,说忘了跟你交代件事。”
郑耿没回头。
他仍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我知道”
他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悬在键盘F5键上方。
只要按下,页面刷新,一切归零。
只要按下,那行倒计时,连同所有痕迹,都将消失于数据洪流。
他指尖距离按键,仅剩两毫米。
门外,舅舅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着书房门,稳稳逼近。
“咚、咚、咚。”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郑耿的食指,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烧的兴奋。
他忽然想起了医疗车里那个三米高的黑影。
它撕裂金属时的姿态。
它扑向敌人时的速度。
它站在钱欢身侧,却未曾进食的克制。
它不是怪物。
它是……衔枝者。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是另一个衔枝者。
郑耿的食指,终于落下。
不是按向F5。
而是轻轻,按在了回车键上。
光标跳至下一行。
他敲下第五个字:
**你**
第六个:
**是**
第七个:
**谁**
文档更新为:
**。我知道你是谁**
他抬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没书房。
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冷光映亮他半张脸,另一半沉在浓墨里。
门外,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住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一道逆光剪影,填满门框。
郑耿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门缝,迎向那道剪影。
剪影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舅舅佝偻的肩背。
那是一具笔直、修长、充满金属质感的躯干线条。
而剪影抬起的手,并未伸向门框。
那只手,正缓缓探向自己左耳后。
指尖,正抵住皮肤下方某个微凸的硬物。
像在确认,一枚早已嵌入血肉的芯片。
郑耿的嘴角,终于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