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同一时刻,昆仑虚姬氏祖地深处,一座万年玄冰雕琢的静室中。姬氏老祖正以指尖血绘制一枚三阶上品炼体灵丹的丹方,朱砂笔尖忽地一顿,一滴血珠坠落玉案,竟未晕染,而是悬浮着,折射出八道幽微青光。老祖枯瘦的手指剧烈一颤,丹方上“太初溟渊”四字墨迹骤然沸腾,化作八道水纹游走于整张玉简之上。
“……玄黄为基,八光为引,万流归墟……”老祖沙哑低语,浑浊双眼迸射出骇人精光,“这小畜生……竟真把《万水真经》第一重‘玄冥归藏’,炼到了‘八光同源’的境界?!”
她猛地起身,拂袖卷起玉简,枯杖顿地三声,震得整座昆仑虚地脉嗡鸣。静室外,十二名姬氏嫡系长老如潮水般涌入,跪伏于地。
“传令!”老祖声音如金铁交击,“即刻开启‘太初溟渊’封印,取一滴本源之水!另——着人持我亲笔玉简,赴天水门紫云山,就说我姬氏愿以‘溟渊之水’为聘,求……陈江河君,为我姬氏‘护道客卿’!”
玉简离手,化作一道青虹撕裂昆仑虚云海,其速之快,竟在虚空拖曳出八道水光残影,与神霄城袖中飞出的那道流光,在万里高空遥遥呼应。
而此时的神霄城,已掠过东荒海岸线,脚下不再是焦土废墟,而是浩渺无垠的碧波。他并未停歇,袖中水镜背面的龟甲纹愈发明亮,仿佛与海天深处某处亘古存在遥相共鸣。大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主人,海眼深处……有东西在应和您。”
神霄城足下微顿,俯瞰下方幽暗海面。那里,一道巨大漩涡无声旋转,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黑色石碑轮廓,碑文漫漶,唯有一个“御”字尚存半边,透出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威压。
“御兽碑……”他轻声道,指尖玄黄母气悄然凝聚,“果然,它一直在等我。”
海风猎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一艘悬挂着青冥丹宗旗幡的四阶仙舟正破浪而来,船头立着数名金丹修士,其中一人腰间悬着的玉牌上,赫然刻着“青冥丹宗·丹堂首席”八字。
神霄城眸光微闪,袖中水镜悄然翻转,镜面朝向仙舟。镜中倒影里,那艘仙舟的轮廓正被八道水纹悄然覆盖、溶解……最终,镜面映出的,竟是三百年前青冥丹宗丹堂祖师炼丹时的一幅壁画——画中丹炉烈焰熊熊,炉顶悬浮着一枚八纹金丹,丹纹流转,赫然与神霄城袖中水镜背面的龟甲纹,如出一辙。
他指尖轻点镜面,八道水纹瞬间活了过来,游向镜缘,无声无息融入虚空。
“青冥丹宗……”神霄城唇角微勾,声音低得只有海风能听见,“你们欠天水门的丹方,该还了。”
话音落,他袖袍一振,身影如一道撕裂海天的水色惊鸿,朝着那漩涡中心,纵身跃下。幽暗海水瞬间合拢,只余八道细微水纹,在浪尖明灭不定,仿佛八颗沉入深渊的星辰,静静等待着……某一天,照亮整个天南修仙界的夜空。
漩涡深处,断碑无声。龟甲纹在镜面幽光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整片海域的水元之力,悄然汇入神霄城袖中那方寸乾坤。而在他识海深处,本命尸傀盘坐于玄黄母气凝成的莲台之上,双目紧闭,周身却有八道水色光轮缓缓成型,光轮之上,八条微缩水龙首尾相衔,龙目开阖间,竟有玄黄之气丝丝缕缕渗出,与水元之力交织缠绕,凝成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沌水纹。
时光无声流逝。当神霄城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琉璃世界。脚下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冰层之下,无数细小气泡正沿着特定轨迹缓缓上升,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逸散出一缕精纯得令人心悸的水元本源。头顶,则是一片倒悬的星海,星辰并非光芒,而是一滴滴凝固的液态水珠,每一滴都映照着不同纪元的沧海桑田。
“太初溟渊……”他低语,声音在空旷冰殿中激起悠长回响。
就在此刻,冰殿尽头,那堵刻满古老符文的玄冰巨墙上,所有符文骤然亮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水幕。水幕中,没有画面,只有一行由水元之力天然凝结的古篆,字字如雷,震得他识海嗡鸣:
【玄龟负图,八光为桥,溟渊为引,万流归藏——尔既承‘玄冥归藏’真意,当知此境非赐予,乃试炼。破此八关,得授‘溟渊真解’;败,则永镇溟渊,为水灵刍狗。】
水幕缓缓消散,冰殿穹顶,八道幽蓝光柱轰然垂落,如八根天柱,将神霄城牢牢锁在中央。光柱内,八道水影徐徐凝聚——它们没有面容,却各自手持不同兵刃:一持断戟,戟尖滴落玄黄之血;一握残琴,琴弦由八道水纹绞成;一托古鼎,鼎腹铭刻着吞天鼎缩小版纹路;最后一道水影,则静静伫立,掌中托着一面四角古镜,镜面平静,倒映着神霄城此刻略显苍白的脸。
神霄城缓缓吐纳,玄黄母气与水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交汇,发出江河入海般的轰鸣。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混杂着玄黄与水元的奇异液体缓缓浮现,滴溜溜旋转,八道微缩水龙自液滴中探出头颅,龙目之中,映着冰殿八方——那里,八道光柱正悄然扭曲,仿佛有无形巨力在拉扯着空间本身。
“试炼?”他唇角扬起,笑意却冷如玄冰,“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第一道持断戟的水影悍然踏步,戟锋撕裂空气,带起一道裹挟着玄黄沙砾的浑浊洪流,直劈他天灵!神霄城不闪不避,右手五指骤然收拢,那滴混合液滴轰然爆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玄黄水网,网眼中,八条水龙昂首咆哮,龙口齐张,竟将那浑浊洪流尽数吞入腹中!
轰隆——!
冰殿剧震,玄冰地面蛛网般炸裂。而神霄城立于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双目幽深如渊,瞳孔深处,八道水纹正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旋转、交融,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混沌色泽。
溟渊试炼,第一关,破。
万里之外,紫云山巅。陈江河腰间玉佩骤然炽热,龟甲纹亮如白昼。他豁然抬头,只见东方天际,八道水光破云而出,竟在苍穹之上,勾勒出一幅横亘千里的玄龟负图!图中龟甲纹路清晰无比,每一道纹路,都与他玉佩、与神霄城袖中水镜、与溟渊冰殿中那滴混合液滴……完全一致。
山风呜咽,似有亿万水声齐颂。陈江河缓缓起身,望向那幅横贯天地的玄龟图,久久不语。良久,他伸出手指,蘸着自己舌尖渗出的一滴精血,在身前虚空缓缓书写。
血字未成,已自动悬浮,散发出八道幽微青光,与天际玄龟图遥相呼应。那是一个字,一个早已失传于上古典籍的篆字——
【藏】。
万流归藏之藏。
玉佩灼热渐熄,天际玄龟图亦缓缓淡去。陈江河收回手指,指尖血珠未干,却已悄然凝成一枚微小的八纹金丹雏形,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他望着那枚小小的、却仿佛蕴藏着整个汪洋的金丹,轻声道:“师兄……你到底,是人,是龟,还是……那口吞天噬地的鼎?”
无人应答。唯有紫云山巅的风,卷着东荒海的气息,呼啸而过,仿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