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鹤宗大长老罗烟无奈摇头。
在陈江河离开天水门的第十天,陈平安就下了封山的法旨,所有弟子不得外出,天水门也不再见客。
另外,被宗门派到外面的弟子,也都要悄悄蛰伏...
元刀宗门身形一滞,脚下青石寸寸龟裂,双臂筋络如虬龙暴起,肩头那柄古朴无锋的天罡刀竟自行嗡鸣震颤,刀鞘裂开三道血线——那是刀魂感应到生死之压的本能嘶吼。
他未答话,只将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动如游蛇。七十年前西荒断岳崖一战,他以金丹中期修为硬接陈江河三拳,右腿骨碎成十七截,左眼被罡风剜出,靠吞服半株万年玄参才续命苟活。那时陈江河尚未结丹,拳意却已凝成实质,每一击都裹挟着上古真魔撕天之势。如今对方金丹法相破空而立,十丈金身垂落九道紫雷锁链,每一道都缠绕着四转补天功独有的混沌气机,分明是将自身丹田炼成了微型天地熔炉。
“陈道友……”云鹤真君袖中指尖微蜷,雷纹暗涌,“今日乃你登临大道之喜,何必为旧事动怒?”
“旧事?”陈江河忽然轻笑,声如金铁刮过玄铁碑,“元刀道友当年斩我苍云宗护山大阵第三重‘九曜星穹’时,可曾想过这是旧事?”
此言一出,东荒诸宗修士倒吸冷气。九曜星穹阵乃上古遗存,需七位元婴联手布设,苍云宗仅靠残阵镇守山门,却被元刀一刀劈开星轨,致使宗门灵脉崩断三百年。更骇人的是——那日元刀不过金丹初期,所用并非本命法宝,而是自混乱海龙宫盗来的残缺龙牙。
元刀喉结滚动,终于松开刀柄:“陈江河,你既修成金丹,当知散修立足之难。我斩你山门,是因天道宗默许‘清剿邪修’之令,你苍云宗勾结夔王,豢养魔傀……”
“勾结?”陈江河眼中骤然燃起两簇幽蓝火苗,那是四转补天功运转至极境的征兆,“夔王是我师伯,当年替你挡下魔域十三道蚀心魔焰,至今元神尚在枯坐镇压地脉。你口中的魔傀,是苍云宗三百年前为救燕国仙朝,以精血饲养成的‘守界铜甲’——现仍伫立西荒忘川河畔,胸甲裂痕里还嵌着你青虹剑门的断剑!”
话音未落,西方天际忽有赤光撕裂云层。一尊百丈青铜巨像踏浪而来,其胸甲中央赫然插着半截青虹剑,剑身铭文“景晨”二字已被铜锈蚀去大半。巨像每踏一步,忘川河水便倒流十里,河底沉睡的百万具守界铜甲同时睁开赤目——那是三百年前苍云宗金丹修士以命为引、炼入铜胎的最后执念。
“守界铜甲……”景晨宗主脸色惨白,手中长剑嗡嗡哀鸣。那柄断剑正是他七十年前奉天道宗密令潜入西荒所遗,只为毁掉铜甲核心阵眼。谁料铜甲反噬其主,将断剑熔铸为自身脊骨,从此成为西荒最沉默的墓碑。
陈江河抬手虚按,青铜巨像轰然单膝跪地,震得紫云山地脉翻涌。他目光扫过云鹤真君车驾旁悬浮的七枚玉简——那是天道宗近年颁发给东荒各宗的《清剿名录》,榜首赫然写着“苍云宗余孽,首犯陈江河,格杀勿论”。
“承道真宗主,”陈江河声音陡然低沉,“你可知天道宗为何急着抹去苍云宗?”
不等回应,他并指划开自己左胸。皮肉翻开处不见血肉,唯有一方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缓缓浮出,盘面刻着二十八宿与三百六十五颗星钉,其中七十二颗星钉黯淡如死灰,却有九颗正迸射刺目金光——那是天南修仙界现存九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命星!
“此乃‘周天星陨盘’,苍云宗镇派至宝。”陈江河指尖点向最亮的那颗星,“姬寒山前辈赴佛域前,曾托我转交此物于天道宗。因盘中藏着上古真相:所谓‘混乱海入侵’,实为星罗海借妖兽之躯,行窃取天南气运之实。而真正帮星罗海打开界域裂缝的……”
他指尖突然发力,星陨盘上某颗暗淡星钉“咔”地炸裂!
“是天道宗两位太上长老!”玄辰失声惊呼。那颗碎裂的星钉下方,赫然刻着“玄冥子”三字——正是天道宗阵道一脉祖师,三百年前飞升失败后化作星尘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云鹤真君身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然喷出黑血,手中拂尘寸寸断裂。此人正是玄冥子嫡传弟子,现任天道宗阵阁首席——方才星钉碎裂瞬间,他识海中三道封印轰然崩塌,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三百年前那场“飞升劫”,玄冥子主动引动九霄神雷,只为将星罗海埋在天南界壁的“蚀界蛊”逼出体外;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时以“助阵”为名潜入天道宗的星罗海大能……
“不可能!”老者嘶吼,“师祖若知真相,为何不昭告天下?”
“因为蚀界蛊早已寄生在天道宗气运龙脉之中。”陈江河冷笑,“玄冥子前辈耗尽元神将蛊虫封入星陨盘,又以自身命星为锁。若强行揭露,整条龙脉将溃散为毒瘴,天南修仙界百万修士顷刻化为白骨。他选择假死,将真相托付苍云宗——只因我苍云宗有‘补天功’可暂时压制蛊毒。”
全场死寂。连狂风都停滞在半空,唯有星陨盘上九颗命星缓缓旋转,投下九道光柱笼罩陈江河周身。那光芒中隐约浮现无数画面:姬寒山在佛域跪拜三日,以昆仑虚千年灵药换取佛宗世尊一句“不与混乱海结盟”;紫霄真君与冰心大仙子在魔域深渊血战七昼夜,只为让魔宗立下血契;而天道宗两位太上长老深入混乱海时,背上却背着三十六口青铜棺——棺中躺着三十六位自愿赴死的天道宗元婴,他们以身为饵,诱使龙宫开启炼魔塔……
“所以你们牺牲一切,只为保全这个腐朽的宗门?”陈江河忽然望向云鹤真君,“可天道宗高层,早将‘蚀界蛊’真相编为幻阵,刻入每代真传弟子的元神烙印。你们看到的‘大劫’,不过是星罗海精心设计的牢笼。而苍云宗,不过是替你们守住牢门的最后一支箭。”
云鹤真君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紫霄令牌,双手捧起:“陈道友,此令可调东荒十二州金丹修士。若你愿率苍云宗重返天南正道,本座即刻遣使前往天道宗,奏请重启‘周天星陨阵’。”
“不必了。”陈江河摇头,星陨盘倏然隐入体内,“苍云宗不回天道宗。从今日起,紫云山为苍云宗新山门,东荒临海为苍云宗疆域。凡我宗门弟子所至之处,气运自成一界——这,才是补天功真正的意义。”
他转身望向瘫坐在地的万雷真,目光柔和三分:“万雷,你可愿随我入苍云宗?”
万雷真咳着血沫撑起身子,袖中大白龟探出脑袋,龟甲上竟浮现出与星陨盘同源的星纹。他仰头直视那十丈金丹法相,忽然笑了:“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
“苍云宗……还收丹道弟子吗?”
陈江河怔住,随即大笑。笑声震落紫云山万年积雪,雪中竟绽出朵朵金莲——那是四转补天功引动天地本源的异象。他伸手虚空一摄,远处天水门山门匾额轰然碎裂,木屑纷飞中,一行鎏金大字凭空凝成:
【苍云宗·紫云山】
字迹未落,北方天际传来龙吟。一条千丈墨蛟破云而下,鳞片缝隙里钻出无数青翠藤蔓,藤蔓尽头绽放着七色灵花——那是姬寒山从佛域带回的“涅槃青莲”,本该种在昆仑虚后山,此刻却缠绕蛟身,花蕊中隐隐透出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