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跑!”
“师姐,跑。”
“嘶……那头炎狱饕餮突破了?!”
吼~
轰隆隆!
一头十二丈长,八丈高的火猪,背生六翅,张开血盆大口,大...
大白话音未落,苍岚仙指尖一颤,炉中余温尚存的丹气倏然凝滞半息——不是因惊愕,而是那一瞬神魂深处有道玄光炸开,如春雷劈开冻土,震得他灵台嗡鸣作响。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凉亭檐角斜射而来的天光,落在大白那双幽邃如古潭的龟瞳里。
“战阵……”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却在青石长廊上激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御魂幡悬于檐下,幡面微漾,似有所应。
大白未答,只将前爪按在炼器房门框上,龟甲边缘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纹路,那是它近百年来悄然凝练的【镇岳玄纹】,非攻非守,专镇心神躁动、法力溃散、神魂震荡三灾。此刻纹路微亮,无声压下苍岚仙体内骤然翻涌的气血与灵机。
苍岚仙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清醒。
“你说得对。”他忽然一笑,竟带三分少年意气,“我有七具本命尸傀,十四仙仆可布【拘魂锁链】成阵,若再添十七具七阶上品傀儡,便是一支‘傀儡军’;若再得楚云天所授阵道入门之术,以尸傀为基、仙仆为引、我为枢机,布出一座‘九曜伏阴阵’的雏形——此阵虽不及上古十大杀阵之一,却可在元婴初期修士手中,硬撼紫云真君三息而不崩。”
三息,足够他催动昊元镜第七重镜光,足够他甩出三道通玄级拘魂锁链,足够他唤出大白真身撕开空间裂隙,也足够他……吞下一颗早已备好的破婴丹,强行叩击结婴门槛!
这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心头微凛。
太急了。
可又不得不急。
天南修仙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已沸。姬无烬东去佛域,紫霄严家西入魔域,冰心小仙子亦踏血雾而去——这些人都走了,留下的,是空悬的因果、未解的恩怨、以及无数双盯紧天水门山门的眼睛。
尤其惊鸿夫人手中那枚苍岚大仙子的储物镯,虽被玄天宗暂护于神霄宗禁地,可镯中是否藏有苍岚遗诏?是否刻有昊元镜残图?是否封印着某段被抹去的宗门秘史?无人知晓。但只要镯未碎、人未死、秘未宣,便永远有人相信:天水门,藏着苍岚一脉真正的道统火种。
而他陈江河,便是那唯一能点燃火种的人。
“楚云天……”苍岚仙踱至凉亭畔,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指尖掠过毛球刚绘完的一张七阶【破障符】。符纸尚未干透,朱砂墨迹里隐隐浮现金色星芒,竟是以龙血凝气丹研磨入墨,又掺了半滴碧水青莲露水——这手法,分明是当年苍岚仙府禁地内,那位陨落于星陨劫中的阵道祖师所创“星髓符骨法”。
毛球察觉动静,抬头咧嘴一笑,尾巴尖儿晃了晃:“师叔,楚老怪昨日传讯,说他在燕都北山‘断碑谷’设了三道试阵,若有人能在半个时辰内破开第一道‘千丝缠影阵’,便允其入谷听讲三日,学一门‘傀儡合阵术’。”
苍岚仙眉峰一挑:“他怎么知道我要去?”
毛球眨眨眼:“他说,您身上有股‘未铸成却已成势’的阵道气息,像一口没刃无鞘的剑,锋芒藏在骨子里。还说……若您不来,他就把断碑谷炸了,另寻别处讲道。”
大白这时踱步上前,龟甲上金纹流转,低声道:“楚云天是昆仑虚弃徒,因强改《九曜伏阴阵》主阵图,险些引动天地反噬,被逐出山门三百年。但他改的那版阵图,后来被天道宗一位隐世阵师悄悄抄录,藏于元灵丹天外围禁制之中——您上次闯入元灵丹天,破开第三重幻阵时,脚下踏碎的七块黑曜石,正是那版阵图的基石残片。”
苍岚仙闻言,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难怪他当时破阵之后,识海深处莫名浮现一串残缺星轨,似曾相识,又不可追索。原是楚云天三百年前埋下的因果线,借他之手,悄然续上了。
“他等我,等了三百年。”苍岚仙声音沙哑,“可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比阵图更烫手的东西。”
他袖袍一挥,一道青光自袖中飞出,稳稳落入凉亭石案——赫然是那具从姬无烬手中分来的七阶上品傀儡!傀儡通体玄铁铸就,关节处嵌着七枚微型雷纹晶核,眉心一点赤色符文,正随呼吸般明灭起伏。
大白凝视片刻,忽道:“这不是傀儡,是‘活尸’。”
苍岚仙点头:“不错。它体内没有魂核,只有十二万八千道‘缚灵丝’,由一位陨落的元婴阵修以自身神魂为引织就。姬无烬说,此傀儡曾属苍岚大仙子座下‘十二守陵人’之一,后被斩去神智,只余本能阵纹。”
“十二守陵人……”毛球挠挠头,“那不是传说中,替苍岚仙子镇守元灵丹天‘玄黄母气泉眼’的护卫?”
“对。”苍岚仙指尖轻点傀儡眉心赤符,那符纹骤然炽亮,一道虚影自傀儡背后缓缓升起——模糊身影,手持一柄断戟,戟尖垂落三缕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星辰轮转、山河崩塌、众生哭嚎。
“这是‘葬星戟影’。”大白沉声,“苍岚仙子临终前,以本命精血为墨,在十二守陵人魂核上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若玄黄母气外泄,便引动此影,自毁元灵丹天,宁可断绝万载机缘,也不留一丝可能予敌。”
凉亭内霎时寂静。
风停,藤蔓不摇,连碧水青莲都敛了霞光。
苍岚仙久久凝视那道悲怆戟影,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缕幽蓝火焰——正是他以魔藤根须、苍岚残魂、自身精血三者熔炼而成的【幽冥炼魂焰】。焰心一点金星,赫然是从惊鸿夫人赠予的苍岚遗卷中参悟而出的“苍岚心火”。
“你怕我不敢烧?”他问大白。
大白摇头:“我怕您烧错了地方。”
苍岚仙笑了,笑得极轻,却让整座凉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一瞬。他指尖一弹,幽冥炼魂焰倏然腾起,不焚傀儡,不灼戟影,而是精准没入傀儡左肩一处几乎不可察的细微裂痕——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鳞片正微微凸起,鳞纹如龙,却又带着一丝腐朽枯槁之意。
“嘶——”
傀儡喉中竟发出一声类似远古巨兽濒死的哀鸣!
鳞片轰然崩裂,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化作狰狞蛟首,獠牙森森,直扑苍岚仙面门!然而未及三寸,便被幽冥炼魂焰裹住,滋滋作响,如油泼雪。黑气疯狂扭曲,最终凝成一行血字:
【玄黄未生,苍岚不死;玄黄既泄,苍岚……归墟】
字迹未尽,便被焰火吞噬。
苍岚仙神色不变,只将右手缓缓覆上傀儡心口——那里,十二万八千道缚灵丝正疯狂震颤,仿佛即将苏醒的远古巨龙。他闭目,神魂沉入最深处,不再以修士之识观之,而是以“拘魂锁链”初成时那缕掠夺天骄气运所得的【心神通明】去触碰、去聆听、去……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