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太爷算过‘紫微破军格’的老瞎子,可惜……”他摇头,“三年前死在北邙山采药,尸骨都没找全。”
林皓明目光追着那抹靛蓝身影远去,心口莫名一跳。伏山镇……老瞎子?他忽然想起幼时,每逢雷雨夜,总有个拄着枣木杖的盲叟蹲在自家院墙外,嘴里念叨着:“雷劫劈不开的壳,得用火种慢慢煨……煨到第七年,壳裂了,里头的东西才肯睁眼。”
那时他只当疯话。如今再想,那盲叟每次出现,父亲林守拙都会默默端出一碗热汤面,碗底沉着三枚完整枸杞——不多不少,恰是先天武师淬炼肝血所需的量。
“叔父?”吴海泽唤他。
林皓明收回视线,颔首:“走吧。”
两人在镇守司安排的“栖云驿”安顿下来。驿馆建在锁龙塔东南角,窗外便是东校场。夜半时分,林皓明盘坐窗边调息,忽闻校场方向传来一阵奇异嗡鸣,如万蜂振翅,又似金铁交击。他推开窗,只见校场上空悬浮着数百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铃身篆刻星图,此刻正急速旋转,铃舌撞击之间,竟迸出点点星火,落地即化作萤火虫大小的符文,游走于空气之中,勾勒出一幅巨大星图——北斗七星位置,各有一道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顶端,隐约可见人影盘坐,周身缠绕赤色气流,正是赤光骑特有的“赤霄气”。
林皓明屏息凝望。那赤霄气……竟与自己丹田内蛰伏的某种气息隐隐呼应。他下意识催动真气,指尖一缕青气溢出,刚触到窗外星图边缘,异变陡生!整幅星图骤然扭曲,北斗七星的赤色光柱齐齐转向,如七柄利剑,遥遥锁定栖云驿这扇窗!
窗棂“咔嚓”一声,裂开细纹。
林皓明猛提一口气,将青气尽数收回。星图随之平静,赤色光柱缓缓归位。窗外,一只萤火虫般的符文悠悠飘来,停在他指尖,光芒闪烁三下,倏然化作一个微小的“赤”字,随即消散。
他盯着指尖,久久未动。
翌日清晨,栖云驿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约莫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裙衫,怀里紧紧抱着个青布包袱。她怯生生站在院中,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望向林皓明所在的厢房。
“林……林先生?”她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晰,“我家阿翁说,您身上有‘柳根’的味道,还带着北邙山的湿土气。他让我把这个给您。”她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只粗糙陶罐,罐口封着蜂蜡,蜡上用炭条写着两个字:“莫开”。
林皓明接过陶罐,指尖触到罐身内壁,竟感到一丝微弱搏动,仿佛罐中装着一颗沉睡的心脏。
小女孩福了一礼,转身欲走,忽又回头,认真道:“阿翁还说……您儿子的婚事,他算了,是‘双木逢春局’。但春太盛,木易折。若想保全,需在新妇产子前,寻一株‘断崖松’的松脂,混着初雪煎服。松脂……得是今年冬至前,断崖上新裂开的树皮里渗出的第一滴。”
林皓明心头剧震。断崖松……北邙山绝壁才有!而冬至前……离现在只剩四十七天。
他急忙追问:“你阿翁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
小女孩摇头,小脸绷得极紧:“阿翁说,名字不能说。说了,他就活不过今冬。他只让我告诉您——”她顿了顿,踮起脚,凑近林皓明耳边,吐出七个字,轻如叹息:
“柳已生根,火种未燃。”
话音落,小女孩转身跑开,藕荷色裙裾翻飞,像一朵倏忽飘散的云。
林皓明握着陶罐,伫立院中。晨风拂过,他袖口滑落半截手腕,皮肤下隐约浮起淡青色脉络,如柳枝蜿蜒,正随着陶罐内那微弱搏动,缓缓起伏。
远处,锁龙塔第七层的暗金竖瞳,悄然睁开一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