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岛。
驻守在岛屿哨塔的侍卫注意到了远处靠近的几艘海船。
咦？是方恒商会的商船？
这么快就回来了？
很奇怪，这次跟着回来的还有奥兹帝国舰船。
布里吉特心...
斯特凡踏上海岸时，脚下踩着的不是沙砾，而是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海风裹挟着浓烈铁锈味扑面而来，混着焦糊的皮肉气息，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底粘着的一小片碎甲——那是莱曼帝国重装步兵胸甲边缘的浮雕纹章，鹰首衔剑，曾象征不可撼动的海上霸权。如今纹章扭曲崩裂，断口处泛着灰白死色，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标本。
身后二十名近卫沉默列队，没人敢出声。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三百艘战舰如何在十分钟内从森然肃杀变成漂浮棺椁——没有爆炸火光，没有惨叫哀鸣，只有舔食者利爪刮擦甲板的“滋啦”声，如同钝刀割开生牛皮，一声接一声，把人神经绞成乱麻。最骇人的是最后那幕：当方恒指尖触碰到船首神祇的刹那，整座神像内部竟迸出蛛网状黑纹，仿佛被活物啃噬的朽木，轰然炸裂时溅出的不是碎石，而是大团大团翻涌的、带着低语的黑雾。雾气所过之处，连海面都凝出一层薄薄尸蜡。
“统帅……”副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商船……停靠了。”
斯特凡没应声。他盯着前方缓缓驶入港湾的主舰——那艘原本属于贝尔蒙特的旗舰“怒涛裁决号”，此刻舰首神像位置只剩一个焦黑凹坑，边缘熔融的金属滴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更诡异的是，那些坑洞边缘正缓缓渗出细密水珠，水珠滚落途中竟凝成半透明冰晶，坠地即碎，化作缕缕灰烟，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亡灵黑雾悄然纠缠，继而消融。
这不对劲。
斯特凡猛地攥紧望远镜。他认得那种冰晶——莱曼皇室秘藏典籍《海神谱系考》残卷里提过，唯有“深渊寒霜”属性的高阶附魔才能凝出如此剔透的冰晶，可莱曼帝国所有寒霜系附魔师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骨龙潮覆灭于北境要塞，连传承法阵都成了废墟。谁给这艘俘获的敌舰加装了禁忌附魔？
“去查。”斯特凡将望远镜塞给副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查这艘船所有受损记录，尤其是神像基座下方第三层龙骨舱。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海面，“派人潜入水下，看那些沉没的副舰残骸里，有没有没被舔食者啃干净的法师日志。”
话音未落，港口方向忽起一阵骚动。几名商会水手正合力拖拽一具尸体——是贝尔蒙特。他铠甲碎裂，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却无血涌，只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结晶，结晶缝隙里隐隐透出幽蓝微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右眼：瞳孔彻底溃散成无数细小冰晶，每一片冰晶中都映着同一幕景象——高空俯视的骨龙脊背，嶙峋骨刺间盘踞着数不清的、正缓缓睁眼的猩红复眼。
“别碰他！”斯特凡厉喝。
迟了。
一名水手手指刚触到贝尔蒙特额角，那层灰白结晶骤然蔓延，顺着指尖爬上他手腕！水手发出凄厉惨嚎，皮肤瞬间冻僵龟裂，裂痕深处钻出细若蛛丝的冰晶脉络，眨眼间缠满整条手臂。他踉跄后退，撞翻木桶，桶中腌制的咸鱼泼洒一地，鱼鳃翕张间竟喷出丝丝寒气，落地即凝为冰粒。
“退开！”斯特凡拔剑横斩，寒光闪过，水手冻结的手臂应声而断。断臂坠地，却未溅血，只迸出一团雪雾，雾中传来细微咔嚓声——似有无数微小骨骼在冰晶内部急速生长、拼接、叩击。
斯特凡剑尖垂地，盯着雪雾中浮现的轮廓：三根纤细如针的冰晶节肢正破雾而出，顶端分叉成钩状，轻轻叩击地面，发出与贝尔蒙特颅骨内冰晶共鸣的震颤。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统帅！”副官脸色惨白，“贝尔蒙特……他还没死！”
斯特凡猛然抬头。只见贝尔蒙特溃散的右眼中，某片冰晶突然折射出港口全景——而画面里，所有被舔食者杀死的帝国士兵尸体，脖颈处皆浮现出相同纹路：细密冰晶勾勒的螺旋符文，正随着海浪起伏节奏明灭闪烁。
符文……在同步呼吸。
“传令！”斯特凡声音嘶哑，剑尖直指远处方恒立身的商船甲板，“所有人卸下武器，原地跪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抬头！”
副官浑身一颤：“可是统帅，我们还有……”
“跪！”斯特凡剑锋斜劈，一道寒光斩在脚边青石上，石屑飞溅中，冰晶纹路沿着裂缝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结霜，“现在跪，还能活命。再问一句，你脖子上的冰晶，想不想也跟着一起亮起来？”
二十名近卫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斯特凡单膝点地，左手按在胸前徽章上——那是普拉岛守军最高信物，银质海锚缠绕荆棘。他闭目默念祷词，不是向海神，而是向三十年前亲手埋葬在岛心火山口的、早已被帝国抹去记载的“初代守夜人誓约”。
祷词未尽，海风骤然转向。
咸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年羊皮纸与冷松脂混合的气息，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拂过每个人耳际。斯特凡睫毛剧烈颤动，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意识直接刻进脑海的古老音节：
【……契约未毁，血脉犹存……尔等跪伏，非为臣服，乃承遗志……】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尽头，方恒不知何时已立于港口礁石之上。青年黑衣猎猎，左手随意插在裤兜，右手却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破碎神像的残骸、凝固的血珠、断裂的骨刺，甚至还有几片正在融化的舔食者甲壳……所有毁灭之物皆被灰雾温柔包裹，如胚胎悬浮于母体。
最骇人的是灰雾核心——那里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不是心脏。
是某种由无数微缩骨龙脊椎节段拼接而成的、搏动着的黑色晶体。每一次收缩，便有缕缕黑雾逸散，融入港口空气；每一次舒张，便有新的死亡残骸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投入雾中，无声消融。
方恒抬眸，视线穿透百米距离，精准落在斯特凡脸上。
斯特凡如遭雷击。
他看见方恒左眼虹膜深处，有无数细小齿轮正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旋转——那是机械与血肉融合的造物；而右眼瞳孔，则映着整片海域的实时投影：沉船残骸缝隙里蠕动的冰晶虫群、水下三公里处正被黑雾同化的深海巨鲸骨架、甚至普拉岛火山口岩浆层中，一枚被熔岩包裹的、刻满螺旋符文的青铜罗盘……
方恒嘴角微扬，无声开合：
【你猜，现在跪着的，到底是人……还是祭品？】
斯特凡喉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他忽然明白了贝尔蒙特为何宁死不逃——那根本不是恐惧，是濒死前终于窥见真相的癫狂。所谓神祇，不过是更高维度的寄生体；所谓亡灵天灾，不过是收割成熟的庄稼；而莱曼帝国引以为傲的三百舰队……不过是一场盛大献祭的祭坛基石。
“统帅？”副官颤抖着抬头，额头抵着冰凉地面，“方……方恒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