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戈想要劝说什么，可想了想，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完蛋。
血族君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被这般戏耍，估计这次得血洗海神之岛了。
麻烦的是...
方恒指尖微抬，一缕幽蓝色的寒气自他袖口悄然溢出，在海风中凝而不散，如活物般游走盘旋。他并未再看莱曼帝国舰船一眼，目光已完全钉死在对方旗舰船首那尊半人半鱼、手持三叉戟的青铜神像上——那神像双目嵌着两枚暗紫色晶石，随海浪起伏微微明灭，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神性雾霭，远比此前在奥兹帝国神庙中见过的低阶战神像更为凝实、更具压迫感。
“是‘潮汐之喉’阿克苏姆的次级化身像……”方恒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神性浓度接近中位神祇投影，但尚未完成锚定仪式，根基虚浮。”
他话音未落，曹戈已扑到船舷边，脸色发白：“老板！他们又开火了！这次是齐射！三艘船十二门主炮全锁定我们船体中段！”
话音刚落，十二道粗如古树的靛蓝光束撕裂海面，轰然倾泻而下，光焰灼得人眼球刺痛。水幕屏障再度浮现，却不再只是被动滑卸——这一次，屏障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螺旋纹路，如同活体鳞片般层层旋转，将所有冲击力尽数导入海中。光束撞入海水的刹那，整片海域炸起百米高的沸腾水柱，蒸腾白雾裹挟着雷鸣声翻滚升腾，仿佛海底火山猝然喷发。
可商船纹丝不动，连甲板上的木屑都未震落半片。
“这……这根本不是法术！”豪威尔失声低吼，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这是对能量流向的绝对掌控！他们把炮击当成了潮汐——不是挡，是导！是驯！”
方恒没应声，只将左手缓缓按在船舷木纹之上。整艘商船猛地一震，船身两侧的龙骨缝隙中竟有灰白骨质破壳而出，如活体肋骨般迅速延展、交叠，眨眼间覆盖大半个船体，形成一副狰狞而精密的骸骨装甲。装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与水幕屏障共鸣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提示：玩家激活‘深渊鲸骸·永续共鸣’被动效果，舰船防御强度+380%，能量偏转效率+620%，持续时间：无限（需维持主神点数每秒消耗120点）】
方恒眉心微蹙——点数消耗比预估高了三成。但此刻已无退路。
远处，西里尔船长喉结滚动，望远镜“啪”地一声捏碎在掌心。他看见对方船体生骨、水幕化旋、炮火入海如泥牛入海……更可怕的是，那艘商船非但未减速，反而在骸骨装甲成型的瞬间爆发出恐怖加速度，船首劈开浪峰，直挺挺撞向旗舰左舷！
“规避！快规避！！”西里尔嘶吼。
可太迟了。
旗舰舵轮失控般左打满舵，但商船轨迹早已被方恒以精神力场提前锁定。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轰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巨兽吞咽的钝响。商船船首那根由骸骨与黑铁熔铸的冲角，不偏不倚刺入旗舰左舷水线以上三米处。冲角前端并非尖锐，而是呈螺旋绞杀状，嵌入船体的瞬间疯狂旋转，木屑与金属碎渣如血肉般被硬生生绞出，整段船舷在刺耳的撕裂声中扭曲、崩解、向内塌陷！
旗舰剧烈倾斜，甲板上士兵惨叫着滑向缺口，海水倒灌而入，发出地狱般的咆哮。
“不可能……这船怎么……”西里尔踉跄扑到断裂的栏杆前，瞳孔骤缩——他看见商船冲角刺入处，竟有无数苍白触须自骨甲缝隙中钻出，扎进旗舰船体，正贪婪吮吸着船体内部流淌的晶能回路。那些触须末端泛着幽光，每吸一口，商船骸骨装甲便更显晶莹一分，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类似潮汐脉络的荧光纹路。
“神祇……不是供奉……是寄生？”西里尔浑身发冷，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们不是商人……是……是神噬者？！”
他猛地回头看向三皇子雷吉诺德所在舱室方向，却发现舱门洞开，雷吉诺德早已立于旗舰残破的舰桥顶端，银发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非但无惧，反而亢奋得近乎癫狂。他右手高举，掌心悬浮着一枚不断脉动的深蓝色水晶，水晶内部封印着一缕跳动的、液态般的海蓝色神性——正是他今晨从海神之岛神殿中求得的“潮汐权柄碎片”。
“看到了吗？西里尔！”雷吉诺德的声音压过海啸，穿透混乱战场，“这才是真正的神赐之力！不是跪拜，不是献祭，是夺取！是融合！”
他猛然将权柄碎片拍向自己胸口。
“噗——”
水晶碎裂，蓝光炸开，雷吉诺德皮肤下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蓝色血管，双眼瞬间化为纯粹的液态海洋，头发根根竖起，竟如水草般漂浮摇曳。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声波所及之处，海水逆流而上，在空中凝成数十条咆哮水龙，张牙舞爪扑向商船！
“拦住他！！”曹戈目眦欲裂。
方恒却笑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商船骸骨装甲上，所有荧光潮汐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彼此勾连，瞬间织成一张覆盖整艘船的巨大符文阵图。阵图中心，一道灰白骨手凭空探出，五指箕张，精准扼住一条扑至半途的水龙脖颈。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水龙哀鸣溃散，化作漫天水珠，每一滴水珠坠落时，都映出雷吉诺德惊愕扭曲的面孔。
方恒指尖轻弹。
那滴水珠倏然凝滞于半空，随后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冰晶，每一片冰晶中，都冻结着一帧雷吉诺德汲取神性时的影像——他跪在神像前颤抖的膝盖、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引的嘴唇、他眼中掠过的贪婪与亵渎……所有画面纤毫毕现。
“你窃取神力，却不理解神性本质。”方恒声音平静，却如寒潮席卷全场，“神性非火，不可捧；非水，不可舀；它是锚，是链，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契约刻痕。你强行撕裂神像封印，等于斩断契约锁链——现在，锁链反弹了。”
话音未落，雷吉诺德体内那股暴烈神性骤然失控！
他皮肤下蓝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他痛苦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咯咯怪响，七窍开始渗出淡蓝色粘稠液体，那是神性反噬时析出的神髓结晶。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发现指尖正一寸寸化为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坚硬、冰冷、毫无生机。
“不……停下……我才是被选中者……”他嘶哑低语，却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全。
旗舰甲板上，西里尔亲眼看着三皇子在三十秒内变成一尊栩栩如生的蓝宝石雕像，面容还凝固着狂喜与惊恐交织的诡异神情。雕像表面，无数细小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痕深处，隐隐透出幽暗虚空的色泽——那是契约崩解后，神祇意志强行收回权限时撕开的微小裂隙。
“撤……快撤！！”西里尔瘫坐在地，对着通讯器崩溃嘶吼，“放弃旗舰！全员弃船！向海神之岛求援！！”
但晚了。
商船骸骨装甲上，所有触须骤然暴涨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