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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小说 > 圣殊 > 第三百七十二章十号

第三百七十二章十号(1/2)

    看着被自己捏碎的方许,张君恻在这一刻有些茫然。

    又猜错了?

    对于那个少年,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猜对过。

    那少年的每一次决定,似乎都不能被预料。

    张君恻不服气的地方在于,他在过去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哪怕后来他站在一个极端无私者的角度,方许的角度,来揣测方许的思维,他也还是没有猜对过。

    也是在这一刻,张君恻才有所警醒。

    他自己认为的无私者的角度,难道真的是方许的角度?

    又或者,他真的能带入无私者的心境?

    他之所......

    无果喉头一紧,脚底竟似被钉入青砖三寸,半步未动,却已汗透僧袍后心。他活了六十三年,见过佛宗各寺高僧讲经时天花乱坠,见过孔雀王朝使节携金箔佛经而来时满城跪迎,也见过芦荻郡血屠之后尸山成岭、阴风七日不散——可从未见过一人,仅凭一步踏出,便让整座小相寺的梵钟自行嗡鸣十二响,声裂云霄,余震如刀刮耳膜。

    那不是法术,是势。

    是压过千载香火、万卷贝叶、百万信徒愿力的一道“势”。

    方许没出手。

    他只是走过无果身侧时,右眼金光微微一荡,无果左肩袈裟无声焚尽,露出底下溃烂发黑的皮肉——那是二十年前他在烂陀寺藏经阁偷抄《涅槃断业经》残卷时,被佛火反噬所留旧伤,早已结痂封印,连他自己都忘了位置。可此刻,焦痂崩裂,腥臭黑血汩汩渗出,顺着臂骨蜿蜒而下,滴在青砖上,腾起一缕青烟,烟气扭曲成一个微缩的卍字,旋即炸碎。

    五大长老齐齐变色。

    最年长的枯木长老颤声:“圣……圣殊之眼?!”

    话音未落,方许已至大雄宝殿门前。

    殿内供奉的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金身忽然剧烈震颤,莲台基座咔嚓裂开三道细纹,金漆剥落处,露出内里漆黑如墨的木质——那不是檀香木,也不是沉香木,而是三百年前白犀王族献祭给小相寺的“镇魂棺”棺盖所制。当年高阳先帝为镇压白犀王室血脉中隐伏的“逆命之骨”,命人将白犀王嫡系七十二具尸骸熔骨为灰,混入桐油漆料,再取其祖陵棺盖为胎,铸此佛像镇压龙脉。此事秘而不宣,连现任白犀王高赤炎都不知情,只当是寻常佛像。

    可方许一眼看穿。

    他抬指,轻轻点向佛像眉心。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

    佛像左眼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只纯白无瞳的眼球——那眼球缓缓转动,竟直直望向方许,嘴唇翕动,吐出一句沙哑梵音:“……你来了。”

    整座大雄宝殿轰然坍塌半边。

    不是被毁,是“解封”。

    梁柱崩断处,无数青黑色符纸飘出,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高承乾。

    那是高赤炎长子的名字,被密密麻麻写满三百六十五张镇魂符,贴于佛像腹腔之内,日夜受香火灼烧、经文诅咒。高承乾能活到今日,全因他幼时曾被一位游方老僧以心头血画下遮命符,强行改换生辰八字,骗过小相寺推演。但小相寺仍以“替身法”暗中施压——每逢朔望,高承乾必发寒热,四肢如被铁链捆缚,梦中反复听见自己名字被念诵千遍,一遍比一遍更慢,更冷,更像送葬鼓点。

    方许收回手。

    佛像右眼金漆完好如初,左眼却已空洞漆黑,眼窝深处,静静浮着一枚青铜铃铛——正是高承乾出生那夜,高赤炎亲手挂在产房门楣上的平安铃。铃舌已被削断,铃身刻满倒写的《往生咒》,铃内封着一小撮胎发,发丝根根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银线,银线另一端,没入地下三丈,直通石方野城北军营校场旗杆底座。

    原来所谓“一万兵马”,从来不在高承乾手中。

    而在小相寺脚下。

    方许转身,缓步走回莲台。

    莲台未动,却见小相寺后山古松林突然齐齐折腰,枝干弯如叩首,树皮皲裂处,渗出赤红树汁,滴滴答答,在地面汇成一条蜿蜒小溪,溪水所至,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之中,钻出一株株拇指粗细的白花——花瓣纯白,花蕊却是猩红,形如未睁之眼。

    这是“白眼花”,西洲古籍《梵土异闻录》载:“白眼花开,佛血初沸;千朵齐绽,神坛自倾。”

    无果终于支撑不住,双膝砸地,发出沉闷钝响。他不是跪方许,是跪那满地白眼花——此花只生于佛宗禁地“血藏窟”最底层,靠吸食历代叛佛者心头血而活,千年不过三五株。如今漫山遍野,意味着小相寺历代镇压的“佛孽”,全被方许一念唤醒。

    枯木长老口吐鲜血,嘶声道:“你……你根本不是来杀人的……你是来‘收账’的!”

    方许立于莲台之上,锦衣翻飞,笑意温润如初:“账?”他指尖轻弹,一朵白眼花随风飘起,停在他鼻尖前三寸,“小相寺欠高赤炎一族三十七代血债,欠芦荻郡三万四千九百二十一户香火钱,欠西洲百姓一场真正的轮回——这些账,我今日不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满地的僧众,声音陡然清越如钟:

    “我只讨一笔利息。”

    话音落,莲台骤然爆散,金沙如雨倾泻而下,不落人身,尽数没入地面。顷刻之间,整座石方野城所有佛寺、经幢、塔刹、香炉、甚至百姓家中供奉的小瓷佛像,统统响起一声清越梵钟——不是敲响,是自身鸣响。钟声过后,所有佛像双眼同时睁开,眼珠转动,齐齐望向小相寺方向。

    而小相寺内,所有僧人胸口袈裟之下,皮肤缓缓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梵文——那是他们各自受戒时立下的本命誓约,被佛宗秘法封印于血肉之中,终身不可违逆。此刻,文字如活物般蠕动、燃烧、重组,最终凝成八个大字:

    【佛不护我,我即成佛】

    无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行字,浑身剧颤,涕泪横流:“不……这不是誓约……这是……这是‘夺契印’!你……你把我们的佛契……转给了他自己?!”

    方许足尖轻点莲台,身影已淡如薄雾:“佛契本无主,谁执灯,谁即佛。”

    他消失前最后一句话,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现在,高赤炎可以开始他的‘一夜’了。”

    ——石方野城东,贫民窟最脏最窄的巷子里,高赤炎正蹲在臭水沟旁,用半截瓦片刮去指甲缝里的油腻。他刚从那家最低贱的妓院出来,身上还沾着劣质脂粉与汗馊混合的酸腐气。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狼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巷口忽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脚步整齐,甲胄轻响,腰间佩刀皆未出鞘,却已杀气凝霜。

    为首者摘下铁面,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刀疤的脸——是高承乾。他身后跟着九百九十九名披甲士卒,人人左臂缠白布,白布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歪斜却狰狞的“王”字。

    高赤炎没抬头,只问:“你娘临终前,给你留了什么?”

    高承乾单膝跪地,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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