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豁然转身，死死盯住飞舟。他身后剑侍亦屏息凝神，手中长剑嗡鸣不止，似在朝拜。

    飞舟之上，明月左眼金瞳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复归墨色，唯余眼尾一抹极淡金痕。她抬手，轻轻拭去额角冷汗，对星月道：“告诉金开山，蚀魂蜃母，交给他了。”

    星月颔首，指尖一点，又一枚玉简破空而去。

    金开山接住玉简，展开只见两字：

    【牵制。】

    他咧嘴一笑，竟真大步踏海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黑雾便如沸水般翻腾退避，赤足所过之处，海水凝成一条宽达十丈的琉璃冰道，直通蚀魂蜃母所在。

    “老夫金开山，今日讨教！”他声如洪钟，震散周遭魔气，右手一招，一柄黝黑巨斧凭空浮现，斧刃上铭刻九道山岳符文，正是其成名法宝“镇岳斧”。

    蚀魂蜃母发出尖锐嘶鸣，鬼火暴涨，雾中千张人脸齐齐转向金开山， mouths 开合，竟同时吐出同一句话：

    “……金……开……山……你……该……死……”

    金开山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大笑：“好！好！好！连蜃气都知道老子该死，那今日……就死个痛快！”

    他抡斧劈下！

    斧光未至，一股浩瀚如太古山岳倾塌的威压已轰然砸落！蚀魂蜃母周围雾气瞬间被压成薄薄一层，千张人脸扭曲变形，发出凄厉哀嚎。可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西南海沟方向，九道惨绿旗幡破水而出，旗面绘满蠕动冤魂，幡尖滴落黑血，汇入海水，竟在瞬间凝成九条血蛟，张牙舞爪扑向蚀魂蜃母！血蛟口中，赫然叼着一枚枚残缺龙鳞！

    “魔煞真君！”星月凤眸一凛，白玉法杖再次举起。

    飞舟之外，九条血蛟已将蚀魂蜃母围困中央，血气弥漫，竟将蜃母鬼火压制得明灭不定。而血蛟头顶，一道灰袍身影踏空而立，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骇人，手中九幽拘魂幡猎猎作响，幡面冤魂齐齐转向飞舟，发出无声狞笑。

    明月依旧端坐，却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细若游丝的雪白剑气。

    剑气未成形，整片海域温度骤降，连翻涌的黑雾都凝出细小冰晶。远处，龙宫老龙浑身一僵，惊骇发现——自己龙角断口处，竟悄然结出薄薄一层寒霜。

    “……‘寂灭剑胎’？”它喃喃，声音发颤。

    传说中，唯有将剑意修至“斩断因果”之境者，方能在出剑前，令天地法则为之冻结一瞬。

    明月指尖剑气倏然消散。

    她并未出剑。

    因为她听见了——

    海底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沉睡万年的龙吟。

    那龙吟极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位高阶修士识海之中。金开山斧势一顿，魔煞真君幡面冤魂齐齐僵直，连蚀魂蜃母的鬼火都凝滞如蜡。

    飞舟内，星月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猛地转身，望向飞舟底部——那里，是碧海宫耗费百年心血开辟的“龙渊密室”，密室核心，静静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黑色龙蛋。

    此刻，蛋壳上，一道细微金线，正缓缓游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