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黄天啸负手而立,腰间乌金锤幽光流转,剑侍垂手侍立,身后海面平静无波,唯有一朵幽蓝火莲静静悬浮,莲心暗金舍利光芒内敛,如沉睡的远古星辰。
“玄天宗……玄天宗余孽竟还活着?!”云无涯一掌拍碎蒲团,须发戟张。他霍然起身,厉声下令:“传令!即刻启动‘潮汐锁魂阵’,封锁万里海域!另遣‘玄甲卫’十二队,持本座血令,不惜代价——诛杀林长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化作十二道血光冲天而起,却被一道突兀响起的苍老笑声截断。
“哈哈哈……云盟主何必动怒?老朽不过路过,顺手捡了点漏。”
声音未落,荒岛边缘海面哗啦分开,化龙秘驾着一叶扁舟悠悠而来。他须发凌乱,衣袍沾满暗绿苔藓,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缝隙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七彩霞光。
“陆兄?”黄天啸挑眉。
化龙秘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将木匣递来:“喏,你惦记的‘扶桑木心’。那老东西临死前藏得够深,若非老朽这噬金鼠嗅到木心气息,差点就让它随秘境坍塌一起化为齑粉喽!”
黄天啸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身刹那,玄天法力自然流转,竟与匣内气息隐隐共鸣。他心头微震,掀开匣盖——一截尺许长的赤色木心静静卧于锦缎之上,表面无纹无饰,却似蕴藏一轮微缩骄阳,温热而不灼人,脉动如生。更奇异的是,木心中央,一点嫩芽破壳而出,芽尖一点翠绿,正随黄天啸呼吸微微起伏。
“扶桑木心……竟已生出新芽?”黄天啸声音微颤。
“嘿嘿,老朽琢磨着,怕是与你身上那玄天之力有关。”化龙秘搓着手,眼中精光闪烁,“此物本是封魔渊最深处一株枯死扶桑神树遗骸所化,万年不腐,却始终寂灭。今日被你玄天法力一激,竟如久旱逢甘霖,萌发生机!”
黄天啸默然良久,将木匣郑重收起。他抬头望向海天相接处,云层正被一股无形力量撕开,露出其后浩瀚星空。星光垂落,竟在海面投下无数细碎光点,如星砂铺就的归途。
“陆兄,多谢。”他深深一揖。
化龙秘摆摆手,笑容却渐渐收敛:“谢什么?老朽只盼你真能寻回云瑶姑娘……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天啸腰间乌金锤,“这柄锤,老朽当年在玄天宗废墟见过拓印图谱。它真正的名字,叫‘断岳’。”
黄天啸身躯微震,断岳……断岳!玄天宗镇派神兵之一,传闻需以九万斤玄铁之心,辅以三十六种珍稀矿脉精魄,在地心火狱熔炼千年方成。此锤非为伤敌,专为断山岳、裂地脉、镇邪祟!难怪震灵透罡之效如此霸道——它本就是为压制上古魔物而铸!
“原来如此……”黄天啸喃喃,指尖抚过锤身符文,仿佛触摸到千年前玄天宗修士们以血肉之躯封印魔渊的悲壮脊梁。
就在此时,海面忽起异象。万里海域所有海水同时蒸腾,化作亿万颗晶莹水珠悬浮半空。每一颗水珠之中,都映照出不同画面:有覆海联盟修士在秘境中被八眼魔君分魂吞噬;有海王宫太子手持龙珠,引动海啸冲击化龙池;有凶禽首领浴火重生,翎羽化作九根金羽……最后,所有水珠汇聚,于黄天啸面前凝成一面巨大水镜。
镜中景象流转,最终定格在封魔渊最底层——那里没有岩壁,只有一片混沌虚无。虚无中央,一根断裂的青铜巨柱斜插其中,柱身铭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柱顶断裂处,一缕缕漆黑如墨的魔气正丝丝缕缕渗出,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水镜边缘,一行血色小字缓缓浮现:
【封印松动,魔渊将倾。扶桑未归,长生何寄?】
黄天啸凝视血字,玄天法力自发奔涌,腰间断岳锤嗡鸣不止,锤头符文竟与水镜中青铜巨柱上的符文隐隐呼应!他识海深处,那株玄天仙藤虚影剧烈摇曳,藤蔓上新生的嫩叶簌簌抖动,仿佛在回应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
剑侍悄然上前半步,素手按在剑柄,青色剑气已蓄势待发。化龙秘则眯起双眼,手中噬金鼠不安地吱吱直叫,小爪子拼命扒拉着主人衣袖,似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预兆。
海风骤然停止。万颗水珠静止不动,连同其中映照的万千生死,一同凝固在这片死寂的时空里。
黄天啸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一滴玄天灵液,轻轻点向水镜中那行血字。
灵液触镜即融,血字却未消失,反而如活物般蜿蜒游动,最终在镜面中央,勾勒出一株枝桠虬结、烈焰环绕的神树虚影。树冠顶端,两枚果实并蒂而生,一枚赤红如火,一枚碧绿如玉。赤果表面,隐约可见云瑶侧脸轮廓;碧果之内,则是一棵微缩的扶桑木心,正随着黄天啸的心跳,一下,一下,搏动不息。
水镜无声破碎,化作万千光点,融入黄天啸眉心。
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生朝阳的坚定。
“陆兄,”黄天啸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海天,“请代我告知霓裳道友——交易会不必等了。三日后,我亲自登临阴魂岛,以扶桑木心为聘,换她手中‘九幽噬心蛊’解药。”
化龙秘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九幽噬心蛊……那可是覆海联盟三位化神老祖争破头的绝世奇毒!霓裳仙子手中若有解药,足以撬动整个海外势力格局!
“你……当真要搅这浑水?”化龙秘声音干涩。
黄天啸望向远方,海平线处,第一缕晨曦正刺破云层,将万顷碧波染成流动的金箔。他腰间断岳锤静静悬挂,锤头符文幽光流转,与初升朝阳遥相呼应,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沉默守望。
“不是搅浑水。”他轻声道,声音随海风飘散,却字字如凿,“是该让这汪死水,重新看见光了。”
话音落,他转身踏上海面。脚下海水自动凝成一条晶莹阶梯,延伸向未知的深蓝。剑侍紧随其后,足不沾水,青色剑气在她周身织就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隔绝所有窥探。化龙秘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惊起海鸟无数。
“好!好一个看见光!”他猛地一拍大腿,怀中紫檀木匣内,扶桑木心的新芽微微舒展,一点翠绿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昭示着某个被遗忘千年的约定,正从时光深渊中,缓缓苏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