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话音落下,凉亭之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沈红鱼那双凤目微微眯起,望着面前这个说出这等混账话的男人,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月光从亭檐的缝隙间洒落,斑驳地落...
孔令宣闻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清越之声如玉珠落盘,殿内浮动的火纹霎时凝滞一瞬,又缓缓游动如活物。他眸光微沉,并未立刻应允,只将手按在膝头那柄赤焰吞吐的短戟之上,淡淡道:“天神位?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三百六十正神——如今尚余四十七席未定,其中天榜仅剩九位。敢争此位者,不是斩过三尊法海境老魔的雷部杀童大将,便是以残躯硬撼太清道子姜恕三鞭而不溃的瑶光星君。道友既言‘求助’,可知此九席中,已有六席被斗部、雷部、火部三部暗中划归,余下三席,亦早有三位大圣私约,各守其一,彼此不争。”
金乌立于殿中,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火光忽明忽暗,似有金乌振翅之影在光晕中一闪而逝。她并未退步,亦未抬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袖口浮起的一缕细小火苗——那火苗通体赤金,中心一点幽黑,燃得极静,却将殿角一株千年火珊瑚映得寸寸龟裂,无声化为飞灰。
“星君既知划席之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便该明白,我若不来,这九席之中,必有一席,会由碧落元君亲点‘斗部荐举之才’登临——而那人,正是七杀星君座下第三副将,曾以半截断枪钉穿昆仑银月仙子护体银月虚影的屠岳。”
孔令宣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
屠岳此人,表面隶属斗部,实则与碧落元君一脉渊源极深。三年前西荒血祭,屠岳奉命剿灭一支隐世散修盟,却在灭门之后,悄然将盟中遗孤三十六人藏入火德星宫旧库——此事只有孔令宣与库中镇守的赤炎老鼋知晓。而那老鼋,三日前已随南天门一场雷火劫,化作焦骨沉入天河底。
金乌缓缓抬起眼,瞳中金焰翻涌,竟浮出一幅残影:七杀星君立于战车之上,身后万军齐喝,手中长枪所指之处,正是一方刻着“荧惑”二字的青铜古碑——碑下,十七朵金莲虚影微微摇曳,莲心一点猩红,如血未干。
“星君以为,”她唇角微扬,火光映得那笑意灼人,“七杀星君真不知屠岳藏了那三十六个孩子?他放任不管,是因他要借那三十六道纯阳童魂,在封神榜开光之日,炼一道‘斩星破命咒’——咒成之日,天榜前十,皆将星轨偏移,气运崩解。届时,唯有他一人,可踏碎所有神位根基,独登天帝宝座。”
殿内骤然死寂。
连穹顶悬着的九盏离火琉璃灯,焰心都凝成一点寒星,不再跳跃。
孔令宣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白袍下摆扫过青玉阶,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绽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纹,纹路蜿蜒,竟隐隐勾勒出北斗七星之形。他行至金乌面前三步之距,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静静悬浮,火中无烟无焰,只有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铃铛缓缓旋转,铃舌空荡,却发出低沉嗡鸣,似有万千冤魂在铃壁内叩首。
“这是……‘焚音铃’?”金乌瞳孔一缩。
“不错。”孔令宣声音冷了下来,“三年前西荒血祭,屠岳带回的不止是童魂,还有这支铃。它本属上古‘哭丧道’,专摄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声悲鸣,积满三千六百声,便可引动天哭——天哭一起,封神榜金文自裂,诸神权柄反噬己身。七杀星君要的不是斩星咒,是借屠岳之手,让天哭提前三日降世,逼得所有参战者不得不联手镇压天哭……而那时,他早已携斗部兵符,直入凌霄宝殿,取天帝印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金乌:“你既窥见此局,又怎知……本座未曾推演过七杀反噬之日?”
金乌沉默一息,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出一枚暗金色鳞片——鳞片边缘锯齿狰狞,中央一道血线蜿蜒如河,血线尽头,竟浮现出七个微小篆字:【火德星君·孔令宣·劫】。
孔令宣脸色骤变!
那鳞片,正是他当年在南天门外,为镇压一头失控的赤焰夔牛,被迫撕下自身一片本命火鳞所炼的“焚劫引”。此物本该随夔牛一同灰飞烟灭,怎会出现在金乌手中?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裂痕。
“七杀星君不知,”金乌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知道——他那道斩星咒的引子,不是童魂,是你当年撕下的那片火鳞。他将鳞片熔入屠岳断枪枪尖,在每一次屠戮中,汲取你残留的星火命格。你越压制怒火,他咒力越盛;你若暴怒出手,咒成之日,便是你星君道果崩解之时。”
她指尖轻弹,鳞片腾空而起,悬于两人之间,血线倏然暴涨,竟在半空拉出一道细长赤桥,桥的尽头,赫然是南天门外一座不起眼的铜铸牌坊——坊额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天哭待启”。
孔令宣盯着那赤桥,良久,忽然仰天一笑,笑声震得殿梁簌簌落灰。他笑罢,伸手一招,案几上那柄短戟自行跃入掌中,戟尖轻点地面,一声脆响,青玉砖寸寸迸裂,裂痕如蛛网蔓延,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卦象:离为火,上离下坎,水火未济。
“好一个金乌。”他收戟入袖,目光灼灼,“你既备好了焚劫引,又窥破了天哭桥,还敢孤身入我火德殿——说明你手中,不止这一张牌。”
金乌颔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竹简,竹简无字,唯有一道金线缠绕其上,金线尽头,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片。骨片上,隐约可见一道爪痕,爪痕深处,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砂。
“荧惑星府地下三万丈,埋着一具上古金毛犼骸骨。骸骨心窍之中,封着我一缕分魂。”她声音低沉,“那分魂,已与骸骨脊髓熔铸七日,今晨子时,脊髓生金莲,莲开十七瓣——与我头顶金莲数同。”
孔令宣瞳孔骤然收缩。
金毛犼!传说中连佛陀都要避让三分的凶兽,其骸骨所蕴,乃天地间最暴烈的“破妄金髓”。若真被金乌以分魂炼化,再配合她纯血金乌之躯,一旦爆发,足以在南天门外撕开一道直通紫微垣的虚空裂隙!
“你以分魂祭骨,只为逼我现身?”他声音发紧。
“不。”金乌摇头,指尖拂过竹简,“我是来与你做一笔交易——我替你毁掉天哭桥,斩断七杀借你命格施咒的路径;你助我登临天榜第九席,且在封神榜开光之日,以火德星君权柄,为我敕封‘荧惑镇守神’,授印,赐箓,开府,立庙。”
孔令宣冷笑:“镇守神?那不过是个看门的差事!”
“错。”金乌眸光如电,“荧惑者,灾星也。天庭律令第七条:凡主灾星之神,可于天劫临界时,代天执刑,先斩后奏——包括,斩天帝近侍,斩监天司密探,斩……任何试图篡改封神榜金文之人。”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忽有流火掠空,似是某位星君的传信火鸢,却在飞至火德殿十里外时,毫无征兆地炸成一蓬灰烬,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
孔令宣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第九席,是雷部水火判官之位,现任者乃水德星君座下首席水判,修为已至神仙妙境巅峰,掌一卷《玄冥水录》,可召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