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竟然修炼出这等魔功。”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
“此法修行到最后，整个三界都要被吞没。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仙佛神圣、...
金乌心头巨震，仿佛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神魂深处。
数十位金仙？
不，不是“可能”，而是“确凿”——那光阴长河下游奔涌而来的未来之影中，那些矗立如山岳、光辉镇压万古的轮廓，并非虚幻投影，亦非因果迷雾所生幻象。它们是真实存在的道痕，是命格烙印于光阴之上的铁证，是大道亲赐的铭文！每一缕光，都裹挟着开天辟地时未散的混沌气；每一道影，皆承载着一界兴衰而不摇的定力。这已远超寻常金仙所能呈现的气象——那是混元大罗金仙之下，最接近“不朽”的存在序列！
可此界封神榜初启，八界秩序重铸，天地法则尚在重塑之中，连天帝之位都悬而未决，怎可能骤然汇聚如此多的至高存在？莫说八位，便是三位金仙同时现身，也足以引动天崩地裂、法理重写！更遑论数十尊？这已非修士争锋，而是大道本源在无声撕扯、在激烈博弈！
金乌双翼微敛，悬浮于光阴长河之上，心念电转，神识如丝，悄然探向其中一缕最为炽烈的金光。
刹那间，一股浩渺、苍凉、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顺着神识反扑而来——
那是一只眼。
一只闭着的眼。
眼睑之上，浮刻着九重天穹的星图，瞳孔深处，则盘踞着一条首尾相衔、吞吐阴阳的太初之龙。龙鳞片片，皆为大道符文所铸；龙息一吐，便有亿万星辰明灭，又归寂灭。金乌只觉自己窥探的不是一尊生灵，而是一方正在呼吸的宇宙雏形！
嗡！
神识如遭雷击，当场寸寸断裂。
金乌闷哼一声，周身淡银光焰剧烈震荡，几欲溃散。他强行稳住心神，额角竟渗出一缕极淡的金色血丝——那是神魂受创的征兆！纵使踏光阴神通护持真身，仅是遥望一眼，竟仍被未来之影反伤至此！
“不对……”金乌瞳孔骤缩，心念如电，“这些金仙，并非‘活’着。”
他凝神再观——那些通天彻地的光辉，并非自内而外散发生机，而是自外而内，被一种近乎强制的力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钉”在光阴长河的某一截流域之上！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远古昆虫，形态完整，气息磅礴，却毫无灵动之意。其光芒虽盛，却如琉璃般冷硬、如石雕般凝滞，不见丝毫流转之韵，更无半分意志波动。
“是……被封印？”
金乌喉结滚动，声音在光阴长河的轰鸣中微不可闻。
可谁有此伟力，能将数十尊金仙级别的存在，以整条光阴长河为牢笼，钉死在未来之流？天庭？不可能。天庭诸部天王，最强不过准圣巅峰，连金仙门槛都未真正踏破。佛门？灵山诸佛，包括如来在内，皆在八界之外另辟净土，其力量根本无法干涉此界光阴法则。至于那些隐世不出的上古大能？他们若真有此等手段，何须等到现在？早在封神榜未出之时，便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刺入金乌神海：
——是榜。
封神榜。
那卷自混沌初开便沉眠于鸿蒙深处，于此刻骤然显化、震动八界的青铜古卷。它并非单纯记录神位归属，其本身，就是一件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先天至宝！它的每一次展卷，每一次落墨，每一次勾勒神名，都在重新定义“存在”的边界，都在抽离、重塑、甚至……禁锢“道”的形态！
“原来如此……”金乌目光幽邃，倒映着长河奔涌，“封神榜出，非为分封，实为收束。收束此界逸散的道则，收束失控的因果，收束……那些早已不该存于此世的‘残响’。”
那些金仙，不是活人，而是“道痕残响”。是上古纪元陨落的大能，在天地剧变、法则崩解之际，未能彻底消散的道果印记。他们残留的意志与法理，被封神榜的伟力强行唤醒、牵引、并暂时“锚定”于未来之流，成为一张巨大棋盘上，沉默而致命的棋子。他们的出现，不是祝福，而是警钟；不是助力，而是枷锁——一旦封神榜最终定稿，这些被钉死的道痕，将尽数化为维系新秩序的基石，或是……被彻底抹去，归于永恒的寂灭。
金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光阴长河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小小的、旋转的阴阳二气莲花，随即被奔涌的河水碾为齑粉。
十息之限，已过七息。
他必须立刻回归。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那数十尊被钉死的金仙道痕之中，最靠近上游、气息最为晦涩的一尊，其胸膛位置，忽然亮起一点豆大的幽光。
那光，既非金仙的煌煌正道，亦非邪魔的森然鬼火，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空”。
空无一物，却又似包容万有。
金乌心神剧震，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白犬。
不是“白凤仙”，不是“白浅”，而是那个被所有典籍刻意抹去、被所有仙神讳莫如深、甚至被天庭史官斥为“悖逆造化之妄言”的存在！
传说中，太古之初，混沌未分，有一灵犬衔烛而行，其目所照，阴阳始判；其爪所踏，时空初定；其吠所震，万道共鸣。后因触犯某条至高禁忌，被诸圣联手围剿，形神俱灭，只余一缕残魂，堕入最幽暗的因果缝隙，再无踪迹。
可此刻，那点幽光，分明带着一丝……熟悉的、令金乌血脉深处本能战栗的温热气息！
“你……还活着？”金乌的声音在光阴长河中激起一圈微弱涟漪。
那点幽光，极其缓慢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如同回应。
嗡——！
金乌整个神魂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心脏，狠狠向下游拖拽！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召唤！他的踏光阴神通，竟在这点幽光面前，显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动摇与……臣服！
不行！
金乌眼中金芒爆射，太阳真火自神魂最深处轰然燃起，强行斩断那股诡异的牵引之力。他不再犹豫，心念如刀，瞬间斩断与光阴长河的一切连接！
“踏光阴·归！”
轰隆！
天河倒卷，星光炸裂。
金乌的真身，如同被一只巨掌从万古岁月中硬生生拔出，轰然撞回现世！
哗啦——！
他重重跌入碧落天河的激流之中，浑身金焰黯淡，周身淡银光晕剧烈明灭，如同风中残烛。方才在光阴长河中所见的惊世景象，那数十尊钉死的金仙道痕，那一点幽光……所有画面，全部沉淀为神魂深处一道冰冷、沉重、却燃烧着灼热火焰的烙印。
他抬起头。
眼前，依旧是浩瀚无垠的星光河水，浪花翻涌，星辰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