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身上的吞天魔功开始缓缓褪去。
那乌黑如墨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金色,璀璨而炽烈,如同阳光凝...
轰——!
拳未至,光先临。
那轮小日骤然膨胀千倍,金焰翻涌如海,炽烈得连虚空都为之扭曲、熔化,仿佛整片星宿天的法则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定光菩萨瞳孔骤缩,佛心一颤,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战栗——不是惧死,而是惧道!惧那煌煌如天、不可违逆的太阳权柄,惧那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镇压万古、统御光明的至高法理!
他脚踏十七品莲台,佛光暴涨如潮,双手结印,梵音震霄:“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话音未落,头顶忽现一道紫金佛轮,轮中浮现金刚伏魔杵虚影,通体缠绕八部天龙,龙吟震耳,佛光凝成实质金甲,覆于周身。此乃他压箱底的“金刚不坏伏魔轮”,非大劫不出,非大敌不启!
可就在佛轮初成刹那,言喻一拳已至!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之啸,唯有一片寂静——是绝对的静,连光阴都为之滞涩的静。那一拳所过之处,星光黯灭,法理退避,连星宿海本身都微微凹陷,仿佛被硬生生打出一道通往混沌的裂口!
轰隆!!!
拳锋撞上佛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太古钟鸣的“嗡”——
咔嚓!
金刚伏魔杵虚影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佛轮。八部天龙哀鸣嘶吼,龙躯寸断,化作点点金屑飘散;金甲崩解,佛光如纸糊般层层剥落;十七品莲台猛地一沉,莲瓣凋零三片,莲心黯淡无光!
定光菩萨如遭万钧重岳当头砸落,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金血尚未落地,便被拳势余波焚作青烟。他整个人倒飞而出,脊背狠狠撞在一颗悬浮古星之上,轰然巨响,星体震颤,表面竟被撞出蛛网状裂痕!
“噗——!”
又是一口金血喷出,定光菩萨单膝跪地,右手撑地,指尖深深抠进星辰岩层,碎石簌簌而落。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佛陀慈悲,唯有一双燃烧着赤红怒焰的眼,死死盯住言喻,牙齿咬碎,唇角撕裂,鲜血混着唾液滴落:“你……你竟敢……毁我佛轮?!毁我莲台?!”
言喻缓步踏空而来,足下金焰不燃不灭,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凝出一朵燃烧的金莲,莲开即寂,寂后再生,循环不息。他眉心一点金光缓缓流转,背后小日沉浮不定,光芒温润却不容直视,仿佛一轮真实太阳悬于人间。
“毁?”言喻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字字凿入定光神魂,“你以佛门正法之名,行私欲之实。夺人机缘谓之‘度化’,镇压异己谓之‘降魔’,强夺宝扇谓之‘代为保管’——你既修不得清净心,守不得戒律身,何来资格谈‘毁’与‘不毁’?”
他顿了顿,眸光微冷,抬手一指定光身后那颗布满裂痕的古星:“你可知这是哪一颗?”
定光一怔,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那颗古星表面,裂痕深处竟渗出淡淡赤色星辉,辉光之中,隐约浮现出“荧惑”二字古篆,笔画苍劲,杀气凛然。
“这……这是……”定光脸色骤变,喉结滚动,竟说不出完整话语。
“不错。”言喻声音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此乃荧惑星碎片。你撞上的,不是星辰,是你自己亲手斩断的因果。”
他缓步上前,金袍猎猎,小日光芒映照之下,面容肃穆如神祇:“当年你奉命镇守碧落天河,却纵容弟子盗取荧惑残片炼制‘九曜锁星链’,妄图拘禁星魂,窃取灾劫权柄。你可还记得,那夜天河倒灌,三百六十四颗古星齐鸣示警,星宿海掀起万丈赤浪?你可还记得,你亲手将一枚荧惑星核,炼入你那柄‘玄阴宝扇’扇骨之中?”
定光菩萨浑身一僵,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言喻俯视着他,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森然:“你夺我宝扇,因它内蕴荧惑星核;你寻我踪迹,因它能引动灾劫之力。你不知——那扇骨之中封印的,不是死物,是未熄的星火,是未散的怨魂,是荧惑坠落时,亿万生灵临死前的最后一声悲啸!”
言喻猛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遥远星宿海深处,三百六十四颗古星同时轻颤,一道赤金色的星流自天穹垂落,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言喻掌心。那光芒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灼,不是雷霆,却比雷霆更烈,其中隐隐传来金戈交击、战鼓雷动、万军奔腾之声!
“今日,便以荧惑之名,断你佛缘!”
言喻五指猛地合拢!
轰——!!!
掌心星流骤然压缩、坍缩、爆燃,化作一颗仅有拇指大小、却重逾山岳的赤金星丸!星丸表面,三百六十四道符文疯狂旋转,每一枚都似一柄微型兵戈,寒光凛冽,杀气冲霄!
定光菩萨终于骇然失色,他感受到的不是神通威压,而是天地本身的排斥——仿佛整个星宿天都在这一刻将他视为异类,要将他彻底抹除!
“不——!!!”
他仰天嘶吼,十七品莲台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莲,朵朵盛开,朵朵寂灭,只为换取一线生机。他双手结最上乘佛印,口诵《大日如来根本咒》,周身佛光凝成琉璃金身,金身之外,更有九重佛光轮层层叠叠,护持真灵!
可言喻只是轻轻一掷。
赤金星丸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一切感知。
它划过虚空,没有轨迹,没有光影,只留下一条正在缓慢愈合的、漆黑如墨的时空伤痕。
定光菩萨瞳孔里,那枚星丸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填满了整个世界。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极致的“湮灭”。
星丸触碰到琉璃金身的刹那,金身表面的佛光如同春雪遇阳,无声消融;九重佛光轮接连崩解,第一重碎,第二重溃,第三重……直至第九重,尽数化为虚无。那琉璃金身甚至连一丝哀鸣都未能发出,便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赤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定光菩萨本人,连同他脚下的十七品莲台残片,连同那件曾镇压无数妖魔的袈裟,全部消失。
唯有一缕残魂,在星丸余波中苦苦支撑,发出凄厉尖啸:“贫僧乃佛门护法菩萨!你敢弑佛?!佛陀必降雷霆——”
言喻抬手,轻轻一握。
“聒噪。”
残魂戛然而止,化作一缕青烟,被星宿海深处吹来的微风,吹得无影无踪。
四周一片死寂。
唯有星宿海亘古不变的运转声,如心跳,如呼吸,如天地本身的脉搏。
言喻立于虚空,衣袂微扬,背后小日缓缓收敛光芒,沉入眉心。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柄折断的玄阴宝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