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现在我举手投降,你们管饭吗?”
“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大轰鸣。
金属人的右臂顷刻变形,一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弹了出来,直直地朝路明非的脖子切了下来。
钢铁切割血肉的渴望。
路明非挠了挠脸。
他其实很怕疼,小时候打针都会哭,但现在看着链锯,他居然在想,要是把这东西卖废铁能值多少钱。
原来人习惯了拼命,连恐惧都会变得廉价啊....
摇摇头,男孩瞳孔深处的金色熔化了,在虹膜上肆意流淌,古奥,森严,带着君王俯瞰蝼蚁的暴戾。
这是龙的眼睛。
“无尘之地。”
他轻声下令。
“滴...警告..警告....”
单调的电子女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维持不住了...他在抗拒休眠……”
年轻研究员声音颤抖得厉害,手里价格不菲的钢笔被他用力捏变了形,黑色的墨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盯着控制台上一串跳动的红色...
“是怪物...他在进化...每一次杀死他,他都会复活...”
“闭嘴!”
年长的辛森博士咆哮了一声,伸手想去推红色的紧急注氮按钮,“这是上面的命令!这是军方的资产!你懂什么?这叫自适应性生物武器!”
“什么狗屁资产!”年轻人崩溃道,“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就连卢瑟集团派来的观察员都撤了!他们肯定是知道什么!这东西太不正常了!”他转过身,扯住辛森被汗水浸透的领口,眼神涣散地咆哮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外星生物也不正常!哪怕被液氮冷冻到绝对零度,哪怕被一千伏的高压电直接碳化...只要还有一个完整的细胞,它就会在几分钟内重组!而且每一次重生...它都会进化出针对上一次死因的抗体!”
辛森博士大口喘着气,他想把年轻人推开,但力量上的差距让他像是一头待宰的猪,“你疯了...这只是细胞...”
“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重达数吨的合金防爆墙,在他们面前突然向内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面墙化作一张被撕裂的废纸,轰然破碎了。
一个庞大的银色阴影倒飞而入,带着万钧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后方的承重墙上。
混凝土炸裂,烟尘四起。
一台金属人守卫。
只不过现在的它,左臂没了,右腿弯曲,坚不可摧的合金胸甲上,插着十几柄红热的高温铁剑。
这些铁剑钉入金属人机体,穿过它的身体,将这堆两吨重的废铁钉在了实验室后方的承重墙上,像个受难的钢铁基督。
“滋……………滋滋……………”
金属人正在试图重启,部断裂的缆线喷吐着蓝色的电火花,胸口绿色的氪石核心正在顽强地搏动,可这只能让断裂的电路喷出更多的火花。
两个研究员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争吵还没来得及咽回肚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冻结了。
透过被暴力撞开的大洞,他们看到外面原本应该是走廊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走廊,无数根扭曲变形的通风管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而在混乱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绿光..
——无数被激活的金属人守卫!
甚至在这片绿色的萤火海洋中,还有一抹刺目的猩红突兀地亮起,有些狡黠,有些黯淡,就像...
熄灭的红太阳。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刺耳的警报声,转动的散热风扇声,连电流经过电缆时的微弱嗡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咚”
沉重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的撞击,从铅墙后的玻璃棺材里传出来的。
心脏似乎正在把血液泵入这个怪物的全身,每一滴血都像是有生命的岩浆,每一寸血管都像是在岩石缝隙里蜿蜒的火龙。
“咚”
声音更大了。连地面上的玻璃试管都开始随之震颤。
命运的钟摆停了,因为有人握住了锤摆。
“嗡——!!!"
墙壁上的钢铁残骸,连同墙外黑暗中幸存的钢铁傀儡尖叫起来,金属在恐惧,它们似乎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威压,胸口的绿氪石核心开始过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啸叫。
无数道惨绿色的光束交织成网,一束束刺眼的绿光化作一把把光矛,想要把那个正在苏醒的皇帝钉死在棺材里。
但这只是给深渊挠痒。
“轰——!”
为了囚禁祂而铸造的红太阳矩阵崩溃了,数千盏为了压制这个怪物而安装的高强度红太阳灯,化作了漫天火星。
特殊的灯丝在真空中燃烧殆尽,形成一场盛大而又短暂的烟火。
世界坠入极夜。
绝对的黑。
只有那些金属傀儡胸口的反应炉还亮着,惨绿色的光,阴森,如坟地里的鬼火。
但这鬼火也只是为了照亮死亡。
因为就在下一秒,在闪烁的绿光边缘,在无数破碎的玻璃渣和冒着烟的电缆后面!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动作慢得有些不真实,似是一个疲惫的旅人伸手去掉打扰他美梦的闹钟。
它轻轻地捏住了金属人胸口还在剧烈搏动的绿氪石。
“——!”
足以让神明坠落的绿色晶石,在其手里化为了齑粉。
死寂持续。
“是我们创造了铁匠...”
直到那位年轻的研究员瞳孔涣散,盯着那只手,看着那只巨大且灰白的手在他瞳孔放大,梦呓般呢喃,“是铁匠吹出了炭火,打造出了毁灭的器械。”
“是我们创造了毁灭者,让他去施行毁灭。”
于是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至了他们面前。
“味——!”
祂将凡人捏碎了。
“是人类的原罪,为你取来了苍白的天马。”
辛森看着祂,眼神空洞,仿佛看着一位终于得到交通工具,终于能从地狱后门而出,骑着苍白天马的骑士,慢悠悠地溜达到他面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你骑在马上,你名为死,冥府随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