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他的怒吼。
叮叮叮。
克拉拉身上最后几根惨白的骨刺脱落,砸在遍地狼藉的瓦砾上,声音好听得像是风铃。
随着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没入路明非的胸膛,恐怖的枯萎忽然停止了。
她突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不再是怪物,也不是干尸。皮肤恢复了牛奶般的白皙,脸颊带着淡淡的红,睫毛长长的,似乎只是个在麦田里疯跑了一整天,累得就在草垛上睡着了的农场小姑娘。
路明非抱着她,跪在万丈金光里。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
轻盈,空洞。
直至所有苹果花的幻影同时落地,化作灰白色的粉尘,把两人埋了一半,发出沙沙的响声,而那抚摸着路明非脸颊的手,沾着泪,重重地垂了下去,
但哪怕如此...
明媚到让人心碎的笑容,依然定格在她的脸上。
这是她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也是给路明非最后的残忍。
她在撒谎。
她在用自己最后一点生命作为赌注,在用男孩对她的爱作为筹码。
只要他刺下去。
只要石头触碰到她的心脏之血。
古老的仪式就会完成,超人的力量将顺着血液流进这个男孩的身体,沉重的披风将披在他的肩上。
而她,将获得永久的安眠。
多完美的结局。
她是普利策奖候选人。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记者。
也是世界上最好的骗子。
她编织了一个关于重生的童话,只为了骗这个爱她的男孩,亲手给她一个痛快,让他身上流着她的血,背着她的命,并背起能压断超人脊梁的世界。
海平线上,巨大的火球跃出水面。
一轮很普通,却又无比绚烂的朝阳。
金色的光线穿透了大都会海湾上空的硝烟,路明非跪在这片晨曦的最中心。
怀里抱着醒不过来的女孩。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可光线却是认主了般,只会疯狂地涌入路明非的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尖叫!
感觉太好了。
好得让人恶心。
他是个窃取了神明性命的魔鬼。
这温暖的光,每一寸都是克拉拉的血。
“路明非,你个窃贼。”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你偷了太阳,把你发霉的烂骨头给镀了金。”
“沙沙”
布莱斯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满是血污的面具显得异常恐怖,眼睛盯着路明非怀里的女孩,而在她身旁,搀扶她的便是姗姗来迟的红色闪电。
金发在清晨的海风中乱舞,巴莉看着这一幕,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路...”巴莉的声音都在抖,“我......我来迟了,抱歉。”
路明非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还在挂着两条泪痕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巴莉,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不再遮遮掩掩,把自己一头标志性的金发亮出来的女孩。
“巴莉。”他笑容明媚得就像头顶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看清人间惨剧的太阳,“这不怪你。”
布莱斯皱起了眉。
她太了解路明非了。
这个男孩在受委屈或者是真难过的时候,会和废柴一样大吼大叫的,甚至会满地打滚求安慰。
但他现在的反应太正常了。
布莱斯想要开口,但....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骼生长声,打破了这该死的宁静。
路明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慢慢地转过头。
在洒满阳光,美如天堂般的沙滩上。
原本脑袋已经成了烂西瓜,应该死得透透的无头尸体,此刻正以一种极度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站了起来。
充满恶意的再生。
破碎的脖腔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宛若争抢食物的蛆虫一样疯狂蠕动、纠缠。几乎是在眨眼间,一颗比之前更丑陋、覆盖着更厚重骨甲的头颅,硬生生地长了出来。
“吼——!!!”
新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怎么也聚焦不到正在耀武扬威的怪物身上。
“哈......”
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五官扭曲,笑得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原来......”路明非一边笑,一边用沾满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原来打爆你的狗头...也杀不死你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装死呢?”
“为什么要倒下去呢?为什么要让我觉得终于结束了呢?”
“这很好笑吗?”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层铁锈般的暗红,路明非歪了歪头,“是为了看我们像傻子一样哭?还是为了看这个女孩和蜡烛一样烧干?”
“赖着不死很有意思吗?”
路明非不理解。
完完全全的不理解。
这个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明非......”
一旁的巴莉吓傻了。
她看着这个笑得比怪物还要渗人的男孩,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闪电在她周身乱窜,但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照顾好她。”
路明非没有看巴莉,而是转身,温柔地把自己怀里睡着了似的女孩,递到了布莱斯的怀里。
仿佛他在交接的不是一具躯体,而是全世界最后一片还没融化的雪花。
布莱斯下意识地接住了克拉拉。
她看着已经失去血色,但脸上还挂着笑容的脸庞,巨大的悲痛让她都无法平静,但她还是下意识看向路明非,开口,“路明非......克拉拉她......”
“她没死。”
路明非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苹果会从树上落地。
“她只是累了,睡着了。”
“因为我说了......”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琥珀色的太阳心脏正随着他的呼吸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