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颅骨,让牙根发酸,让视网膜泛起血色涟漪。
“滴滴滴——”
阿福的合成音陡然拔高,带上尖锐的电流杂音:“紧急协议启动!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至第七避难层!重复,立即撤离!”
夏弥一把抓起搭在床头的铅皮防寒服,动作快如闪电:“走!”
耶梦加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指节间,一缕极淡的金红色雾气正悄然升腾,又迅速被他强行按灭。
“来不及了。”他说。
血红色的应急灯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它不是在敲门。”
“它是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吐出最后两个字,“拆房。”
轰——!!!
这一次震动不再是沉闷。
是炸裂!
头顶水泥穹顶猛地凸起一道狰狞裂痕,蛛网般蔓延!簌簌掉落的不是灰尘,而是带着高温余烬的混凝土碎块!紧接着,正前方那扇刚刚关闭的钢板门——那扇厚度超过三十厘米、足以抵御小型核爆冲击波的合金门——竟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整个门框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嘎吱——咔嚓!”
门轴断裂!厚重的门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向内掀开!灼热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吹得两人头发狂舞!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片翻涌的暗红色雾霭。
雾霭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巨大轮廓在蠕动、碰撞、坍缩……像无数座活火山在呼吸,又像亿万颗心脏在同步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大地颤抖一次,让空气震颤一次,让人的灵魂也跟着共振一次。
“欢迎来到……”耶梦加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滚烫灰烬,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源质’的胃袋。”
夏弥瞳孔骤缩:“源质?!那不是传说中……”
“传说?”耶梦加扯了扯嘴角,抬脚,毫不犹豫地踏进那片翻涌的暗红雾霭,“传说都是活人编出来骗死人的。源质不是这世界的心脏,也是它的肿瘤——而我们……”
他回头,血色雾霭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我们亲手把它切下来的。”
雾霭瞬间吞没了他身影。
夏弥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没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片沸腾的暗红。
就在她身影即将被彻底吞没的刹那——
“等等。”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耶梦加。
是迪克·格雷森。
老罗宾不知何时已站在雾霭边缘,身上那件浸透汗水的旧T恤被热浪鼓荡得猎猎作响。他仅存的独眼在血光中幽深如井,手中捏着一枚东西。
不是枪,不是蝙蝠镖。
是一枚褪色的、边缘磨损严重的黄铜哨子。
“阿福说,它叫‘源质哨’。”迪克声音低沉,像在讲述一个埋葬了太久的秘密,“上一代守炉人,用它安抚过它三次。最后一次……是三十年前。”
他将哨子放进夏弥掌心。
黄铜冰冷,却在她掌纹里微微发烫。
“现在。”老罗宾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言,“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扇扭曲的合金门——连同整段走廊的承重结构——轰然坍塌!巨大的烟尘与火光吞噬了他佝偻的身影。
夏弥攥紧哨子,转身扎进雾霭。
雾霭深处,耶梦加正背对着她,仰头凝视上方。
那里,没有穹顶,没有岩石。
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燃烧的星云。
星云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朋的……眼球。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混沌、不断自我坍缩又自我膨胀的金色熔岩。它无声地开合,每一次开合,都让整片暗红雾霭随之脉动,让夏弥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让她的龙血在皮肤下灼烧,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共鸣。
“别看它太久。”耶梦加的声音传来,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它在读你的基因。”
夏弥猛地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再睁开时,她看到耶梦加正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言灵,不是武器。
只是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颗燃烧的巨眼。
然后,轻轻合拢。
仿佛在隔空,攥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血色雾霭中,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竟有种近乎神性的平静,“现在,让我们……听听它的心跳。”
嗡——!!
整个世界的频率骤然拔高!
夏弥耳中只剩下一种声音:
咚。
咚。
咚。
不是鼓点,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韵律——像创世之初的第一声叹息,像宇宙诞生时的第一缕光,像所有时间与空间在奇点处坍缩时,那一声……
永恒的回响。
她握紧掌心的黄铜哨子。
哨子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熔化她的皮肤。
而在那熔岩巨眼的混沌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光,正悄然亮起。
像一粒星尘,坠入熔炉。
又像一粒火种,落入寒渊。
(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