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猛地一震!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宏大到令人灵魂共振的搏动!墙壁上剥落的劣质白漆簌簌掉落,主屏幕上幽蓝的数据瀑布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天花板的监控探头疯狂旋转,警报声撕裂耳膜,却在最高亢的尖啸中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了喉咙!
路明非被震得从高背椅上弹起半寸,又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引力狠狠掼回椅背!他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发白,眼睁睁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双脚,鞋底与铁皮地面之间,赫然拉出一道稀薄、透明、微微扭曲的真空间隙!
重力……在紊乱!
而老蝙蝠,纹丝不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深深扎进地核的铆钉,斗篷纹丝不扬,唯有左肩那片青灰色的岩石状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覆盖住他颈侧的动脉,最终,悄然隐没于下颌线之下。
“它醒了。”老蝙蝠说,声音穿透了所有混乱的杂音,清晰得如同在耳畔低语,“而你,罗宾……”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暗金色结晶的手,缓缓指向路明非身后——那扇刚刚被重重关上的、厚重的液压铅门。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哒”。
像是某种精密锁扣,在内部被悄然解开。
路明非猛地回头。
铅门缝隙里,正透出一线幽绿。
不是氪石那种刺目的毒光。
是更沉、更冷、更……古老的绿。
仿佛亿万年前,第一株蕨类植物在原始沼泽中舒展叶片时,叶脉里奔涌的、最原始的生命汁液。
那绿光,正顺着门缝,无声地漫溢出来,像活物般爬行,所过之处,铁皮地板上残留的几滴暗红液体,竟开始……沸腾。
“你的实验,成功了。”老蝙蝠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悯的沙哑,“夏弥的血,砸开了它的旧骨架。现在,它内部被囚禁的元素……正在苏醒。”
路明非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听见了。
听见了门后传来的、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咯咯”声——不是骨骼摩擦,而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晶体,在彼此碰撞、生长、自我复制。
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第一次,缓缓搏动。
而那搏动的频率……
与老蝙蝠左胸下,正透过战甲隐隐透出的、沉稳而宏大的震颤,严丝合缝。
完全一致。
“它需要一个容器。”老蝙蝠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错误’的容器。才能承载它挣脱枷锁后的全部力量。”
路明非缓缓转过头。
老蝙蝠正凝视着他,那双被灰烬覆盖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幽幽燃烧,既非火焰,亦非星光,而是一种……纯粹的、等待已久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而你,”他说,“就是它选中的,第一个……锚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那扇厚重的液压铅门,连同门框周围数米的合金墙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拳正面击中,向内轰然爆碎!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如子弹般激射而出!路明非本能地抬臂格挡,臂甲瞬间被划出道道白痕!
烟尘弥漫。
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半个控制室。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量”,仿佛空气本身变成了浓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耗尽全身力气。
烟尘中心,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夏弥。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旧毛衣,领口依旧歪斜,露出半边晃眼的雪白肩膀。脸上煤灰未净,鼻尖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碳粉。可那双眼睛——
那双曾因暴躁而凶光毕露的黄金瞳,此刻却澄澈得如同初春融雪的溪水,倒映着满室幽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正微微发亮的金属残骸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细密的、翡翠色的晶簇无声绽放,随即又迅速枯萎、化为齑粉。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缺了角的氪石碎片。
此刻,那碎片正疯狂脉动,幽绿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一颗被强行植入凡人心脏的、狂躁的星辰。
她抬起头,看向路明非。
嘴角,缓缓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属于夏弥的、嚣张跋扈的微笑。
可路明非的心脏,却在那一刻,彻底停跳了一拍。
因为就在那抹笑意绽开的同一瞬——
他胸前,那件被血浸透的旧毛衣之下,一道幽绿的、细如发丝的光,正悄然刺破布料,蜿蜒向上,精准地,贴着他的颈动脉,一路攀爬,最终,温柔地,停驻在他左耳耳垂下方。
那里,一小片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透过那层薄薄的、近乎水晶的肌肤,路明非清晰地看到——
自己的血管里,正有无数细小的、翡翠色的晶粒,正沿着血液奔涌的方向,逆流而上。
它们像归巢的鸟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归属感。
目标,直指他大脑深处。
那片,刚刚被夏弥的龙血暴力砸开、尚未来得及愈合的……旧骨架。</p>